面对儿子的质问,周延光没有说话。
周明轩继续追问道:“父亲,我记得,小妹刚回来的时候,脸上确实是有烧伤的。后来养了许久才慢慢好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后院的方向:“还有,住在后院的那个‘洛先生’……是谁?该不会是蛊医吧?”
“我记得……小妹的脸就是他才治好的……”
面对儿子的追问,周延光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闭嘴!你懂什么?”
周明轩没有被吓住,反而更往前一步:“父亲,您别怪我多嘴。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像叶乡君说的那样?”
“小妹,真的是那个沈家的丫鬟小禾吗?”
“而她……很有可能已经被周明珠替代了?”
周延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周明轩继续说:“还有,国公府老太君身上的同心蛊——该不会真的是小妹下的吧?”
“不可能!”
周延光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厉:
“你小妹都没有出过府,怎么可能下蛊?!”
他喘着粗气,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哪天都没有出府,怎么可能……”
周明轩沉默了一息,然后轻声道:“我记得蛊术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就算不需要出府,也是可以对旁人下手的。而且……就算小妹没有下手,后院那个人呢?”
“他难道就不会下手吗?”
周明轩没有说出“蛊医”两个字,但父子二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周延光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周明轩在身后喊他:“父亲?您去哪儿?”
周延光头也不回。
周明轩见状,更加着急了。
他快步追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着急道:“父亲!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要去哪里?”
“别管我!!”周延光愤怒地一甩袖子,将周明轩甩到一边,
周明轩踉跄几步,依旧不死心,追上去道:“父亲,若叶乡君说的是真的,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
“这件事情要是真的的话,会将我们整个周家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父亲,你告诉我真相,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周延光脚步终于停下来,目光迟疑地看着周明轩,但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又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明轩,这些事情你不要管!跟你没有关系,你一边去!!!”
说完,周延光再也没有迟疑,大步离开了院子。
周明轩站在原地,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事事关重大,他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思来想去,周明轩咬了咬牙,朝着周明珠的院子大步走去。
既然周延光不说,那他就去问周明珠!
他就不信,查不出真相!!!
——
另一边,离开的周延光心里七上八下,像揣着一团乱麻。
叶容音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坐立不安,扎得他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去弄清楚一件事——
现在的周明珠,到底是不是小禾!
他快步穿过游廊,绕过假山,来到后院的角门边。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是府里老嬷嬷们住的地方。
他在最东边那间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低头做针线。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周延光,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老爷?您怎么来了?”
这是陈嬷嬷,周延光已故夫人的陪嫁嬷嬷,从小看着周明轩长大。后来周明珠“回来”之后,她比谁都高兴,主动过去照顾受伤的周明珠。
周延光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陈嬷嬷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扶他坐下,倒了杯茶递过来:“老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周延光接过茶,却没有喝。他看着陈嬷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嬷嬷,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陈嬷嬷一怔,点点头:“老爷您问。”
周延光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明珠回来这些日子……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嬷嬷愣住了:“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周延光说:“就是……有没有哪里,让你觉得奇怪?和以前不太一样?”
陈嬷嬷想了想,摇摇头:
“没什么啊。老身觉得,小姐脾气可好了,就算受了伤,疼得直哭,见了人也还是有礼貌得很。有一回我去给她送汤,她正疼得厉害,还硬撑着坐起来谢我,说‘辛苦嬷嬷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来,小姐没有受伤的时候,一定是个很温和的人。收养她的人家,一定对她很好,不然也教不出这么懂礼貌的好孩子。”
周延光听着,心里的石头一下就沉了下去。
小禾之前流落在外,根本就没有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怎么可能被人好好对待?
不过……周延光还是不肯死心。
毕竟小禾之前被书院的山长收留过,说不定……小禾是在山长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所以才变成好孩子呢?
正想着,耳边陈嬷嬷又开口了:“而且啊——”
周延光的心又提了起来:“而且什么?”
陈嬷嬷说:“而且,小姐吃饭的样子也好看。慢条斯理的,夹菜也好看,喝汤也好看,一看就是从小教过的。不像外头那些野孩子,吃个饭狼吞虎咽的。”
闻言,周延光的手狠狠一颤,心里开始不断下坠。
陈嬷嬷继续说,“还有,小姐的皮肤可真好。跟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样,又白又细,一点茧子都没有。”
“有一回我给她送衣裳,她正换衣服,我看见她脚上——啧啧,那脚底板光溜溜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对了,小姐的牙齿也好看,又白又齐整,一颗都没坏。想来她小时候过得好,没受什么苦。不像外头那些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牙齿就磨坏了……”
陈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可周延光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