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与虎谋皮,可不是明智之举(1 / 1)

眼见周延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叶容音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给足了周延光思考的时间。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延光:

“周大人,虽然我不知道您这位女儿是怎么寻回来的,但……我们不妨打个比方。”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您现在的女儿,真的是沈玉瑶的话,您觉得,她是怎么取代您亲生女儿的呢?”

周延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叶容音已经抢先一步:

“您也是知道的,沈玉瑶此人先前是剥皮怪,手段残忍,更通晓一些极为阴毒的术法。改变容貌这种事,对她来说……未必不可能。”

“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认不出我女儿的容貌!!!”

“而且,叶乡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剥皮怪的面皮根本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明珠在我这里这么久,我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周延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惊人,像是要用音量压住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

他迫切地想要反驳叶容音,想证明如今的周明珠就是自己的女儿,想证明自己没有认错人,想证明叶容音的猜想是错的。

可叶容音只是微微一笑,从容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大人此言有理。您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容貌的。但——”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延光:“若是容貌已经彻底损毁了呢?”

此话一出,周延光瞳孔微缩。

叶容音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像是一把刀,一点点剖开他心里那块不敢触碰的地方。

“我记得,沈玉瑶失踪的时候,天牢刚好发生了一场大火。若是她的容貌在那场大火中烧毁了的话……那替代一下旁人,应该也是很简单的吧?”

此话一出,周延光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叶容音——他没有想到叶容音竟然连这一点都猜到了。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当时他将周明珠从天牢里带出来的时候,周明珠的身上确实都是烧伤。

那些伤触目惊心,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

尤其是那张脸,烧伤的程度堪称可怕。

五官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

要不是周延光舍出一切去请蛊医过来,周明珠肯定已经死了。

那时候他跪在洛千机面前,什么都愿意给,只求他救活自己的女儿。

他没有怀疑过。

他怎么可能会怀疑?

那是他从天牢里带出来的人,戴着从小禾身上找到的信物,可怜巴巴的喊着自己“父亲”……

他怎么可能怀疑?

可现在……

叶容音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唇角弯了弯。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说起来,要是我刚刚说的一切都成立的话,那沈玉瑶能在天牢接触、且唯一一个能替代的人,应该是她的侍女小禾吧?”

“小禾跟沈玉瑶年龄相似,身形几乎不差,还在一个牢房里,想要取代小禾的话,简直轻而易举。”

伴随着叶容音的声音落下,周延光的手微微一颤。

叶容音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字道:“那个小禾——该不会才是周大人的亲生女儿吧?”

周延光的脸色彻底白了。

叶容音继续说,声音更轻,却更锋利:

“要是按照这个展开,再结合一下同心蛊这件事。您女儿容貌变成如今这样,应该是托了那位蛊医的福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周大人,与虎谋皮,可不是明智之举。”

周延光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压着怒气,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叶乡君,你放肆了!”

“我的女儿从小都在庄子里养着,怎么可能跟沈家那家子剥皮怪扯上关系?你不要毁了我女儿的清名!”

“清名?”

叶容音轻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和周延光平视,目光坦然而凌厉:

“清名这种东西,是要有才能被人毁。都没有——毁什么?”

周延光一噎。

叶容音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周大人,方才我说的话,您不信也无妨。”

“但您好歹是刑部尚书,眼睛不可能这么差吧?”

周延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容音继续说:

“小禾和沈玉瑶是有本质差别的。一个是千金小姐出身,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是书院丫鬟出身,在外头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一身皮肉肯定是比不上沈玉瑶的。”

她看着周延光,目光幽深:

“虽说您把周小姐带出来的时候,容貌有损,但身体其他部位应该还是好的吧?手、脚、皮肤、牙齿——这些东西,可不是一场大火能改变的。”

她一字一字道:“您若是不信,尽管去找嬷嬷验一验。”

周延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还是强撑着,声音却有些发虚:

“不……不需要叶乡君操心。我的女儿一直在庄子上,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情。”

叶容音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没有戳穿他的嘴硬,“最好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不过,还有一件事。”

“关于我母亲身上的同心蛊——周大人最好期盼,周小姐与此事无关。”

“如若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说完,叶容音收回目光,朝周延光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那湖蓝色的裙摆在门槛处轻轻一晃,人已经出了门。

屋内,周延光站在原地,看着叶容音离去的方向,迟迟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周明轩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方才一直躲在那里,把叶容音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父亲……”他走到周延光身边,压低声音道,“叶乡君说的话……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