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内阁中议事,有不少下人的耳目偷偷盯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老夫人动怒、当场否决婚事的经过,整个侯府都知晓了。
老夫人痛斥侯爷为了侯府一时颜面私利,就随意将顾家子弟推入火坑之中,将就凑合。
一桩本就勉强牵扯、又被流言缠身的婚事,强行定下,牵扯出无穷后患,拖累族人,误了子弟前程。
侯爷谁也不敢辩驳,最后也只能在自己的几个儿子面前点点头,将这婚事彻底作罢,不了了之。
柴扉听着这消息,悬在心头许久的石头倏然落地,整个人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高兴自己不用再暗自忌惮苏家小姐的存在。
从前她怕这门婚事成真,苏家还没有进门,就能借着姻亲关系对她步步紧逼,日后若进了门,怕是会压她一头,甚至无法让她活着。
若日日活在苏小姐的牵制之下,活得就毫无意思了。
如今婚事告吹,苏家也再也没法拿捏她、管她。
日后柴扉也不用再提防惶惶不安,这重压终于能卸了下来。
再者,顾时也终于是站起来了,她心底为之动容的。
顾时从小被侯爷压制,刻意冷落,父亲偏心庶弟。
柴扉在原身的记忆之中,也有不少顾时委屈受摆布的记忆。
侯爷事事都想委屈顾时,总想着能够左右他的前程和婚事。
之前锦衣卫的前程是他强压给顾时的,好在如今顾时有底气、有圣宠,行事能有话语权,不再是那个被父亲任意拿捏、被迫顺从的少年世子了。
他不必再委屈自己接受不情愿的婚姻,也在这一日终于能够在父亲的威压之下站起来,守住自己的心意和选择。
他还有祖母能够帮他权衡势力,为他撑腰,不会再被侯爷的私心所摆布。
柴扉看着他一步一步挣脱束缚,直起腰身站稳脚跟,满心为他欢喜和欣慰。
既然是高兴的日子,那自然是要做点庆贺的事来。
眼下正值盛夏,日头毒辣,暑气蒸得让人烦闷燥热。
加上前几日的升迁宴中,顾时得罪了人,怕是会劳心烦闷。
若能吃些清润解暑、爽口解腻的吃食,既能消夏去暑,还能清心缓烦呢。
柴扉想着做些吃的给顾时送去,如此也能在暗暗中作为鼓励之礼,让他继续做好自己。
做吃食这方面,柴扉一步一步地走,做的时候,她也能安安心心地专注好眼下的事情,不会被过往或者未来所烦扰。
她一进厨房,老夫人院子中的厨子们都知晓她是个会做点心的,而且做得非常精致,因而都在这非膳食的时辰之外,愿意腾出位置给她专专心心做点心。
进了厨房,柴扉挑选饱满圆润的干莲子,挑去内里苦芯之后,又取上好的雪耳放着,在温水中静静泡发,等胶质全然舒展开来,能够撕成大小均匀的小朵,柴扉剔除了发硬的根蒂。
柴扉亲自去井中打水,那井水清冽无比,放进砂锅之内,再将泡发好的银耳入锅,用小火慢慢地煨着,那胶质就会一点一点地熬化出绵柔充润的底子。
银耳熬化之后,要放入莲子慢炖,让两者相融,不急不徐,火候要拿捏得刚好。
若太旺的话,容易煮烂;若太温呢,又没有软糯的口感。
等熬到一半时,撒入几粒冰糖晶粒,过多容易甜腻。
三四粒冰糖能够让淡淡的甘味衬出来,也能吃出食物的清鲜。
最后熬出来的汤稠汁在砂锅中翻滚,袅袅热气有一缕清甜缓缓散开时,用筷子敲开银耳,若能够软糯拉丝,莲子粉糯细腻,汤汁莹润浓稠,才能够熄了炉火。
柴扉并不着急盛出,静置至温凉之后,找了一个可爱的、好看的青瓷小碗盛好,等待沉入方才准备好的凉水之中。
深井的水是清凉的,能够慢慢地敛去小瓷碗中的余温。
她在一旁静静地立着,手放在碗边之上,看着那瓷碗中的吃食,眉眼温柔。
她想做的正是这一碗冰镇莲子银耳羹,若顾时能喝上一口,怕是也知晓了她心中为他的庆贺。
此时暑气正盛,庭院中的树影婆娑,有蝉鸣在叫,四下都静悄悄的。
海棠擦着汗过来,悄声地跟柴扉说,在后院阁楼附近见到了清风的身影。
柴扉捏着食盒,提着裙摆,便悄悄地往阁楼那边绕了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也担心清风提前离开了,想着若此时没有成功将食盒给到清风,便寻个暮色深沉的时候,去汀兰院外边找到樱桃或是李嬷嬷给世子爷送去,也行。
好在柴扉一抬眼,便见那清瘦的身影在阁楼附近转悠,正左顾右盼。
“清风,你一个人在这吗?”
柴扉小心翼翼地问,神采飞扬。
清风闻声回过头,竟然见到柴扉,也跟着笑了,拱手颔首说道:
“柴姑娘,没错,就我一人。姑娘可是有事?”
柴扉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周遭没有顾时的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了过去: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天这样燥热难耐,我闲来无事想去给老夫人做些吃食的。
但府中的丫鬟们只会顺着好话,夸好吃,也不知主子真正的口味和喜好。
我便做了两碗吃食,一碗是给你的,算是多谢你照拂我;另一碗便是给世子爷的。
思来想去,只好冒昧,劳烦世子爷帮忙尝一尝,也好知道味道合不合口。
若是味道尚可,我才能够做了去孝敬老夫人才好。
只是这吃食不必说与他听是谁做的,只需要到时问一句好吃与否,再告知于我便可。那就多谢清风了。”
柴扉说的情真意切,眉眼温婉。这理由铺垫得也是滴水不漏,神色坦荡又自然,没有别的其他异样。
清风听完这番话,差点就信了。
“姑娘既然都特意给世子爷送来吃食,不如一同去见见他。
世子实则被侯爷训斥出来,从老夫人院中出来时满心怨气,整个人都蔫蔫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绪沉得很呢。”
“啊?可我明明听说老夫人已经将那门婚事回绝取消了,怎会他还垂头丧气呢?”
清风听了,嘴角终于是克制不住勾着笑意。
身后有一道低沉温润、带着戏谑的男子磁性声音从廊柱旁传来,悠悠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
既然婚事作罢,那你心里可有些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