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互为累赘(1 / 1)

这样露骨轻薄、肆意轻贱女子的话,柴扉听得一清二楚。

柴扉脚步不敢停,赶紧快步往老夫人院子里走。

心底又羞又愤,后背也紧张地出了一层薄汗。

柴扉不敢有任何停顿,不敢回头去看,顺着蜿蜒的廊径匆匆往前赶。

只是此刻正是侯府宴客正盛之时,所有主子、宾客、管事、下人,需要忙活的都聚在前厅宴会场中,热闹喧嚣把其他院落隔了重重。

府中不当差的其他仆妇小厮安分守己待在各自院子中,不会随意四处游荡,生怕乱走冲撞了贵客,惹上责罚。

整条迂回花径、抄手游廊空荡荡一片,半个走动的人影都寻不见。

太过安静了,反而更加瘆人。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或有花落地坠声,反而衬得四下寂寥冷清。

花木葱茏,枝丫交错,阴影斑驳幽暗,不知哪里就会冒出来探视的目光。

柴扉独自走在这假山小径之外,前后望去都空空荡荡的,寻不到路过的丫鬟婆子,也没有巡院的护卫能喊一声,求助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见不到一个人……】

柴扉心慌意乱,快步往前挪,身后却有脚步声渐进,她头皮发麻,几乎就要跑起来了。

猝不及防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臂膀,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抵靠在这假山的石壁上。

柴扉吓得心口一紧,喉咙中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刚要挣扎,可那道冷冽气息骤然覆下,温热的唇也直接堵住了她还没有叫出声的惊呼。

原地安静,她整个人僵住了,浑身定住。

如今她的唇受到了侵犯,若直接喊,不知前面的人会做出怎样的进一步越矩的动作。

柴扉睁眼,浑身僵硬,四肢血液都要冻住了。

等看清来人之后,她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是顾时。

这一瞬,一路积压的惶恐、屈辱、无助,尽数涌了上来。柴扉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眼泪毫无预兆蓄满了眼睛,迟迟不肯落下来,十分倔强。

【明明我已经不是任人搓磨的奴婢,明明我能拥有安稳自在的日子,但是,就是顾时,你把我的平静打碎了。】

柴扉十分埋怨,柴扉十分委屈。

她的思绪缠绕成结,全部化成利剑,想捅穿身前的顾时。

若不是他,她又何须离开安稳自在的扬州?

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被寻回侯府之中,被五花大绑地抓回来?

若不是他那执念偏执深沉,她根本就不会再踏入这座吃人的侯府之中,不会再陷入今日这样无助、任人轻薄打量的境地。

所有身不由己,所有身不由心,根源都来自于眼前这个人。

【凭什么?你的执念要由我来承受所有的苦楚?都怪你!都怪你!】

柴扉不敢说话,只能稍稍推开他一些距离,眼底水雾氤氲,混杂着委屈、怨怼、酸涩,所有的情绪交织缠绕,堵得她胸口无法呼吸,很痛很痛。

她知晓自己既怨顾时,也是怨自己的。

怨自己心口不正,明明是下定决心断了情念,但是遇到顾时之后,这样两人互相靠近之后,心底还会密密麻麻地疼。

无爱亦无恨。

若心中半点爱意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委屈?这样酸涩?这样疼呢?

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为什么还会因为他心绪起伏?为什么偏偏疼着、忘不掉?

心绪翻涌,柴扉使出力气挣扎,伸手抵在他的胸膛,只想把他推开,逃离这难堪又暧昧的境地。

顾时却牢牢箍着她,说道:

“你疯了吗?方才那几人的轻言薄语你没有听见?若你任由他们跟上去,你知道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吗?”

柴扉眼眶泛红,哭腔倔强发颤,但仍旧在反驳他:

“就是那样,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发现我与你在此处私会纠缠。

这事若是让旁人撞见传言出去,我便成了破坏你和苏家婚约的祸水,人人都会唾骂我心思不纯、虚与攀附。

我也不想背负这个名声。

我可不想成为你的红颜祸水。”

顾时发愣,一句安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将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半点都不肯松开。

柴扉挣扎不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终究还是抵不过委屈,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隐忍许久的泪水决堤,无声滑落,浸湿他肩头的衣衫。

“对不起……我知晓你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你心中怨我,我知道是委屈了你。

如今你可否听我的话先别乱动,暂且安分待一会。

这假山花木遮掩得极为严实,那边宴会的人也不会留意到这边的。

等方才那几人走远,周遭没人走动了,我再放你离开,不会连累到你的。”

顾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温热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在柴扉耳畔拂过,萦绕不散。

方才柴扉惊惶未定,紧绷的心骤然松下之后,她浑身脱力,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依靠在顾时怀中,反正此时此刻是安稳的,虽然极为短暂。

柴扉倦意翻涌,眼皮沉重得厉害,竟然有一丝只要闭上眼,就能沉溺在这一刻的温存之中,再也不要醒过来,不要再去面对这些是是非非,这些束缚,不要再去面对牵绊和委屈了。

只是良久之后,周遭小径都安静下来,再也没有脚步声和人说话的时候,柴扉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挣开他的怀抱,神色平静。

她的背影是这样清冷决绝,顾时看着心口隐隐作痛,忍不住轻声唤住,有些恳求地说道:

“阿扉,你能等我吗?等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回来。”

柴扉脚步停顿,凝在原地,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顾时。”

她终于回头,没有拘谨地唤他世子,而是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

“我不相信你能跨过森严礼教,抛开世俗门第,拨开侯府的层层云雾牵绊,真的能与我走到一起。

我从来是不会信的,也不敢相信的。

但你若是做不到这些,就不要来寻我了。纠缠下去,于你是牵绊,于我也是累赘。

我不想日日怨你恨你,更不愿我们之间仅存的那点美好回忆,最后磨成了两人彼此相看两厌、心生隔阂的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