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苏清婉这一闹之后,老夫人心中已经认定顾家和苏家的婚事算是作不得数了。
但老夫人的身份终究只是一个祖母,按照礼法,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作为一个内宅长辈,不好直接出面拍板斩断婚约,这件事终究还是要由永宁侯出面做主才行。
于是老夫人便寻了个机会,去将永宁侯寻来,把前因后果同他说清楚,想让儿子立刻出面,正式向苏家提出退婚,收回定亲帖。
那永宁侯听后并不着急,只是沉吟地说:
“依儿子看,眼下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不如先将这门婚事暂且搁置下来,拖着冷着,等日后寻个稳妥时机再徐徐斩断不迟。
临之的婚事固然要紧,但老二老三在京郊卫当差,已然有些名头,资质、政绩眼看着过些时日有机会升迁,若此时骤然与苏家撕破脸,高调退婚,难免会扯出风波流言惹朝堂侧目。
不好因此影响老二老三的仕途前程,还是不要去冒险了。”
老夫人暗自叹了口气:
“也罢,暂且搁下不提,等日子久了,京中众人渐渐忘记这桩婚约,热度散了再退婚,反倒安稳省事。
现下大张旗鼓引得外人揣测两家恩怨是非,徒生口舌也不好。”
转念一想,避而不谈,暂且冷处理,也算是稳妥之计。
只是老夫人看永宁侯这样,事事顾虑老二老三,唯独将老大放在最后面,有些隐隐的不痛快。
老夫人忍不住开口提点了几句,有些不满:
“你对临之还是要多上心、多体恤一些,切莫过于凉薄。”
哪知这永宁侯听了,反倒生出几分不耐,皱着眉反问:
“母亲,这就错怪儿子了,儿子对他还不够好吗?
世子的身份、将来袭爵的前程全部都稳稳地给了他,这还不算优待?
往后我整个侯府都是他的。反观我另外两个儿子,同样都是我亲生骨肉,却没有袭爵的福分,我多几分疼惜也未尝不可。”
这话一出,老夫人气得够呛,脸色一沉,当场拿着拐杖想打在儿子身上,还好停在半空又制止了,顺了好一会气才重新坐下:
“你简直混账,都活到这把年纪,竟说出这样糊涂话,难道还要让圣上破例平白给你两个儿子再加封两个侯位不成?
世子便是世子,嫡长子就是嫡长子,家中规矩礼法摆在这里,嫡系传承从来就只有这一位,这是天定的规矩,容不得你私心偏爱。
我知晓你心中偏疼那两个儿子,可他们终究是庶子,名分命数早有定分,岂能由你这样偏心厚薄不分?”
永宁侯还想张口辩解几句,有些不服气。那老夫人气得手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眉头都竖了起来,直接厉声驱赶他,声色俱厉:
“再同我多掰扯,休怪我拿拐杖教训你。”
见母亲真的动了怒气,永宁侯也不敢再顶撞,只得憋着一肚子闷气退了出去。
那隔壁偏房中,柴扉在窗边将二人的争执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感慨。
想不到老夫人偌大年纪,心思仍通透明白,拎得清嫡庶规矩,又真心实意护着顾时。
难怪顾时在继母虎视眈眈之下,还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被人心算计折了性命,想来背后全靠老夫人默默撑腰护持着。
待外头已经安静下来,边上的海棠也按捺不住心思。
她在内阁廊下之时,便听到了顾苏两家要退婚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去试探柴扉说:
“扉扉,如今苏家和侯府的婚事眼看就要决裂,正是最好的时候,当真不去见见世子吗?”
“不见便不见。
海棠,记牢了,我对世子要断了所有念想,不能再存任何痴心妄想。”
海棠满脸震惊,很是不解:
“扉扉为何要这样想?眼看婚约就要作罢,正是天赐良机,为何不趁这次机会好好把握,笼络世子的心呢?
若日后能有个安稳依靠,何必如今白白错过?”
柴扉微微叹气,海棠也是为了自己好,但她仍旧叮嘱说道:
“海棠,切记,世间男子是靠不住的。
我们身在深宅,不妨表面上假意依附,但千万不能将一生的指望和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男子身上。
依靠得太过深重,早晚会反噬自身,落得个身不由己的下场。”
柴扉不愿多提儿女情长的事,有些话点到为止。
海棠如今还未有心上之人,若日后真遇到事了再提,还来得及。
“不知我那小院中种的菜如今长势如何了?”
话题突然扯开,海棠也知晓柴扉不愿再多提这些事情了。
海棠回过神,笑了笑说:
“尽管放心吧,我特意托付了可靠的人照管,还会定时悄悄溜过去查看,那菜蔬都长得好好的,没出什么差错呢。
院子里的一应物件都打理得妥帖周全,时时隔一阵向我汇报,就等着扉扉日后抽离离开,再回去过清静日子。”
柴扉点点头,很是满意。她接下来的日子只想着隐藏自己,不要再卷入其他是非之中。
闲来无事时,她会特意去看望二奶奶。
二奶奶如今怀着身孕,身子孱弱,上吐下泻,又要照顾小主,精神蔫蔫的。柴扉便会过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顺便帮她照顾一下小主。
这日一进院落,便见二奶奶眉眼舒展,满脸喜色,整个人容光焕发,格外高兴。
“天大的好事,二爷在京郊卫的差事竟得升迁连任,如今调去太常寺任职,虽说只是个小职位,但比京郊卫当差清闲很多,也安稳体面多了。”
二奶奶都还没等人问呢,就主动说起了。
柴扉听着,面上有些笑意,但心底却十分疑惑。
京郊卫本是武职的差事,按理升迁也应当在卫所体系内逐级升迁才是,怎的会凭空跨衙门口,直接调去太常寺那种文职闲散衙门?
这事有些蹊跷。
柴扉在顾时的书房里,看过朝廷百官的隶属关系,偶尔对些许职位她还是知晓其归文归武的。
“原来是这样,官职调任亦算朝廷看重,定是二爷自身才干出众,行事稳妥,才得这般机缘。
往后二奶奶也能跟着安心养胎,真的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