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砖小楼。
徐攸年把最后一份牛皮纸文件塞进档案袋。
封口处缠了两圈白线，打了个死结。
桌面堆着三摞资料，最左边是永生实验室早期的药剂配方和实验数据，中间是叶韶光这些年借着徐家做的灰产账目。
最右边是一份名单，他已知的，永生实验室在国内尚未被查出的残余暗线。
他拿过打火机，按下边缘的金属阀，几张废弃的草稿纸被点燃。
徐攸年顺手扔进旁边的铁盆。
门被推开。
楼娇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停在办公桌前，视线扫过铁盆里的灰烬，落在封好的档案袋上。
“你在干什么？”
徐攸年没抬头，把档案袋推到桌角。
“整理东西，这几份资料，你帮我转交给苏琦玉。”
楼娇没接。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交代后事？”
“算是。”
徐攸年往后靠在椅背上，摘下金丝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擦拭镜片。
他把镜片对着窗户的光线查看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
“盘山公路那边的人全军覆没，叶韶光多半也跑不掉。”
楼娇盯着他擦镜片的手，冷笑一声。
徐攸年不愧是徐家的掌舵人，不管是智商还是判断力都是一流。
“你觉得呢？”
徐攸年把镜片转了个角度，继续擦。
“那就是了，永生实验室在国内的网正在收，徐家替叶韶光做过事，经手过资金流水，摘不出去。”
楼娇冷笑了一声。
“就不怕你走了，徐之许没人护着？”
徐攸年重新戴上眼镜，把绒布叠好放回抽屉。
“资料送出去，我就去找杨老自首。”
他的声调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相信以我提供的情报，上面能厚待之许。毕竟，之许好歹是个留洋归国的医生。”
楼娇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这个男人在切割，每一句话都算好了退路，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她猜到了徐攸年的打算，对方把所有的事件考虑在内，唯独没有考虑过感情。
她站直身子，抓起桌上的档案袋，砸在徐攸年胸口。
档案袋滑落，掉在地板上。
“懦夫。”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比进来时更重，步频更快。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徐攸年，你最好死在里面。”
门被重重摔上。
门框震动了一下。
徐攸年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档案袋，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指尖在牛皮纸上多停了一拍。
走廊里，楼娇站了几秒。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云升集团安保部的内线。
“把所有人调出来，带上重型破拆设备，查四九城郊外的动静，随时待命。”
档案袋最终还是由楼娇派人送到了苏琦玉手里。
一个小时后。
苏琦玉坐在实验室里，拆开牛皮纸袋的封口。
她翻开药剂的配方数据，指尖在几组分子式上划过。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配方上几种试剂的名称排列在一起，她的视线滑过去，脑子里却闪过江木倒下去那一刻胸口涌出的血色。
她闭了一下眼，把那团翻涌的情绪按回去，继续往下看。
触及那份灰产账目时，上面大量储气罐和阀门的采购记录引起她的注意。
送货地址指向四九城西郊的一处废弃化肥厂。
苏琦玉的眉头拧起来。
她拉过键盘，手指在按键上敲击，屏幕上跳出化肥厂的建筑结构图。
她把采购设备的体积和化肥厂地下空间的大小进行比对，输入一行行推演公式。
数据在屏幕上逐行滚出。
最后一行的数值远远超出安全阈值，光标在那行数字末尾不停闪烁。
当看到上面的数据时，苏琦玉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被撞开，在地面摩擦出剧烈的声响。
地下三层，储满了毒气。
而且这批毒气罐的阀门是远程控制的，信号源绑定在叶韶光的加密终端上。
叶韶光没死的时候，这个化肥厂一切正常。
但现在信号中断，阀门失去了锁定指令，毒气已经开始释放了。
苏琦玉的脸沉了下来，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扩散速率和周边居民的密度。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杨老的专线。
“杨老，西郊化肥厂地下有毒气库，叶韶光死后信号中断，释放倒计时已经启动了，马上疏散周边群众。”
杨老的命令下达得极快。
盘山公路的事刚收尾，防化部队和特战力量还处于待命状态，接到命令后直接转向化肥厂方向。
西郊化肥厂方圆五公里拉起封锁线，防化部队和特警接管了外围道路。
封锁线外的村庄和工厂开始紧急转移人员，军用卡车一趟接一趟往外拉人。
临时指挥所设在距离化肥厂两公里外的坡地上，暮色压过来，化肥厂方向的铁锈味随风灌进帐篷。
远处封锁线上的探照灯扫过荒地，光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楼书言穿戴好战术背心，检查步枪弹匣。
他把弹匣推入枪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转头看向旁边搭在折叠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苏琦玉站在桌前，指着屏幕上地下三层的结构图。
“主控室在最底层。沿途有三道密封门，门锁和毒气罐的阀门是联动的，强行破门会直接触发毒气提前释放。”
她转过身，看向杨老。
“我去，我能破解前两道门的电子锁。”
杨老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茶杯。
“不行。”
“时间不够了，普通的排爆专家解不开叶韶光设的锁。”
苏琦玉攥紧拳头，指节上的血管鼓起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杨老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磕碰的声响。
“你是国家核心科研人员，你的命比所有人都重要。排爆的事，谁上都轮不到你。”
“杨老……”
“琦玉，服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