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萍像是被当空闷雷劈中，脑海里一片晕眩和白光，差点让她站不稳。

“……死了？”

她的鼻尖一酸，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到最后，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身体像是失足的溺水者，难受，又无助。

胸腔被不断挤压，心跳得很乱。

“怎么就没了呢？”

高丽萍的声音更哽咽了。

“我之前还觉得这个人怪熟悉的，要不是你不喜欢他，我说不定就去问问了……”

苏琦玉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的手指不断摩挲裤缝，一根细线从布料里抽出来。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慌乱回答，急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她在后座坐了十几秒，把眼眶里最后那层水意硬生生逼了回去，才重新拿起手机，给杨老发了一条消息。

【杨老，我想见辛格。】

楼书言发动车子，驶向东二环。

国际酒店九楼的套房已经被清空了。

原本摆在茶几上的文件和茶杯全部被收走。

窗帘拉死，落地灯开了一盏。

辛格夫人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腰板挺得很直。

两个安保人员站在门口内侧。

杨尘兴靠着电视柜，抱着胳膊。

门从外面被推开，苏琦玉走进来。

辛格夫人抬头。

灯光把苏琦玉的半边脸照得很清楚，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干涸痕迹。

不是她自己的血。

辛格夫人的视线在那片血迹上停了一瞬。

“杨教授。”

她用英文开口，发音标准，尾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琦玉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正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空荡荡的茶几。

“辛格夫人，你的家族让你劫持我母亲，把她送出国。”

辛格夫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指甲刮过裙面的褶皱。

“埃美柯家族的命令，我无权拒绝。”

苏琦玉没有接这句话。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两臂搁在扶手上，姿态和审讯室里坐了十年的人没有两样。

“江木呢？”

辛格夫人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苏琦玉盯着她。

“死了。”

辛格夫人的身体没有动，但她的拇指往掌心缩了一下，卡在另一只手的指缝里。

“怎么死的？”

“替我母亲挡枪，被你家族的人亲手射杀。”

辛格夫人的拇指从指缝里抽出来，又缩回去。

“和家族作对，被清算是他应得的下场。”

她闭了一下眼，睫毛压下去的那一瞬，眼底的潮意被封在皮肤底下。

再睁开时，脸上只剩维持体面的倦。

“不过一个翻译官。”

“他是我父亲。”

套房里安静下来。

落地灯的灯罩边缘投下一圈暗影，正好切在辛格夫人的肩膀上。

她的嘴唇分开了一道缝，交叠在膝盖上的十指散了开来，又慢慢收拢。

没有发出声音。

苏琦玉无视她的小动作，继续开口。

“你知道吗？他十几年没有回过家，留下我的母亲独自把我拉扯大，被婆家磋磨了半辈子。”

苏琦玉的手搁在扶手上。

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把自己残余的颤抖压在腕骨下面。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母亲的命。”

她顿了顿。

“你的家族，杀了我的父亲。”

辛格夫人的神情终于有所动容。

她想说一句非常抱歉。

只是江木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家国立场上，本质已经将她们划在了对立面。

她想说抱歉，但埃美柯家族的命令让她无法回头。

江木的死，她也无能为力。

辛格夫人的指甲抠进裙面的褶皱里，丝绸发出细微的撕扯声。

“有些难以想象。”

苏琦玉目光沉沉。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她往前探身。

“辛格夫人，你是个聪明人，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放任这件事。”

她停了一拍。

“我想，你应该不会为了家族的利益和地位放弃自己的生命吧？”

辛格夫人抬头看着她，苏琦玉低头看着辛格夫人。

两个人之间的高差，在这一刻被灯光拉得很长。

辛格拷问内心，她是个大义的人吗？

辛格夫人坐在空荡荡的套房里。

她双手搁在膝盖上，丝绸裙面上被指甲抠出两道浅浅的痕。

杨尘兴从电视柜旁走过来，停在茶几边上。

他没有催。

辛格夫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把纸和笔给我。”

杨尘兴愣了半拍。

他之前软磨硬泡问了四十分钟，这个女人一个字都没吐。

现在苏琦玉进来不到五分钟，她要纸和笔。

杨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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