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干脆利落。
林回怔住了。
后排的议论声也跟着停了一拍。
“你目前的知识结构适合继续深耕地面网络方向，我的研究领域跨度太大，不适合你现阶段的发展。”
苏琦玉搁下笔，看着林回。
“今天你在黑板上写的东西，说明你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学习能力。这些东西不是跟着哪个老师能学来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一下。
“留在燕京大学，把基础打扎实，以后你想做什么方向，凭你的能力，都走得通。”
林回确实是个不错的好苗子，但天才她从不缺。
对方脱离燕西川她虽然没有料到，但依照当下对于人才的紧俏程度，他的这份勇气和魄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林回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再次弯腰行礼，这次是冲苏琦玉。
“我明白了，谢谢杨教授。”
转身下台的时候，林回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了礼堂最后一排的空座，远远避开了燕西川课题组那几个学生扎堆的区域。
燕西川没有回头，但那只金丝眼镜背后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沉情绪。
口袋里那团揉皱的纸条，硌着他的大腿。
苏琦玉低下头，在林回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备注。
落笔的力道比前面任何一个考生都要重一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落下，她翻到下一页。
“编号十八，上台。”
编号十八的考生上台。
林回方才那一幕的余波还没散尽，后排几个学生交头接耳的动静比之前大了不少。
苏琦玉翻开新页，提笔等着。
这一轮往后的考生质量参差，有几个基础扎实但思维僵化，也有脑子灵光却根基不稳的。
拓展问答环节，大多数人磕磕绊绊，偶尔冒出一两句亮眼的思路，很快又被自身知识的短板拖回泥里。
苏琦玉照记不误，该给的分数不含糊，该扣的也不手软。
礼堂里嗡嗡的讨论声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直到最后一个考生下台。
苏琦玉将所有评分表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把每个考生的分数、拓展题表现、专业方向、临场反应逐一核对。
程恩慈凑过来，压着嗓子。
“怎么样？”
苏琦玉没抬头，食指点了点评分表上的几个名字。
“这四个基础扎实，拓展思路也还行。这两个偏科严重，但单项能力突出，适合做定向培养。”
她翻到下一页。
“吕薇和梁珊的综合素质不错，拓展题的切入角度比大多数人灵活，虽然经验欠缺，但可塑性强。不过这两人是我团队的成员，目前参与智能机方向的研发，是否愿意转去西北，还得问她们自己的意思。”
卫星轨道方向同样缺少技术性人才，如果这两人愿意过去，她不介意压缩一下自己，接手二人的工作。
程恩慈点头，掰着手指算。
“那才八个，距离十个还差两个，这可是要能给秦研究员打下手的。”
苏琦玉搁下笔。
“最后送往西北的名额只要三个，八选三和十选三没什么区别。”
程恩慈嘴角抽了抽。
苏琦玉淡定收拾东西，不做应答。
秦研究员就是秦红玉，秦红玉虽然偏科，但实力她一清二楚。
前世对方和她并列为华国最年轻的天才研究员，能者多劳，前世她一个人能完成四五人的工作，不认为秦红玉的实力做不到。
“今天选出来的八个人后续还要培训考核，最终只取前三名，奔赴西北。”
程恩慈接过名单扫了一遍，拿着钢笔在看中的苗子旁边画了个圈。
“行。这份名单我签字，待会儿送到宋学智那边备案。”
杨天佑从旁听席走过来，扫了一眼名单，没多话，拍了拍苏琦玉的肩膀。
“辛苦了。”
苏琦玉摇头。
“六叔，编程书籍催一催，等着用。”
杨天佑的手僵了一瞬，随即苦笑着应下。
这丫头，逮着机会就催债。
名单敲定后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宋学智和程恩慈。
苏琦玉在评委席上坐了一整天，脖子和肩膀都僵得厉害。
她收拾好东西，出了礼堂。
楼舰的车停在教学楼后门，引擎没熄。
苏琦玉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
“琦玉小姐，直接回家？”
“嗯。”
车驶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四九城十一月的傍晚来得早，路灯稀拉拉亮了几盏，照着马路上零星的自行车和行人。
苏琦玉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
秦红玉发来一条语音，底噪很大，能听见风声和金属碰撞的动静，大概率是在车间里录的。
“琦玉姐！我收到通知了！说有一批新人要过来，太好了，我一个人算轨道数据算得头都秃了。”
苏琦玉听完，嘴角翘了一下。
测试的智能机一个有一个，自从秦红玉拿到，简直像是得到个新奇玩具，上来就是大嗓门加感叹号。
前世的秦红玉，是她在航空领域最信任的搭档。这辈子提前把人送进了西北，进度只会比前世更快。
苏琦玉回了一条文字。
【琦玉：人选还要培训考核，最快下个月到，你先把手头的数据整理好，不会耽误你的进度。】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到别墅门口，安嫂已经把晚饭备好了。高丽萍今天精神不错，坐在客厅里拿着杨天佑送来的英语教材翻，一页纸翻了五分钟，脸上写满了痛苦。
“妈，吃饭了。”
高丽萍把书往茶几上一摔，跳起来就往餐厅走。
“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个English折磨死了。”
苏琦玉跟在后面，没接话。她吃了半碗饭，手机震了一下。
楼书言的消息。
【楼书言：到家了吗？】
【琦玉：到了，吃着饭。】
【楼书言：晚上我过去一趟，杨老那边有个东西需要你处理。】
苏琦玉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两秒，盛饭的手停了。
杨老直接让楼书言带东西过来，而不是走常规的机密文件交接流程。
说明这份东西的密级，高到不能经手第三个人。
她没多问，回了一个字。
【琦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