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最富庶的南疆矿区,矿工们挖出了会发光的“天髓石”。
起初以为是祥瑞,直到第一个矿工的眼睛变成灰白色晶体,皮肤下浮现出树枝状血丝。
官府封锁消息,宣称是“妖邪作祟”,派道士作法镇压。
我本是矿区小吏,亲眼目睹同僚化作蠕动的血肉怪物后侥幸逃脱。
为寻解毒之法,我混入运送尸体的车队,发现尸体都被运往京城献给太子炼丹。
太子服丹暴毙那夜,皇宫燃起诡异绿火,所有接触过天髓石的官员浑身长出发光菌丝……
第一章 磷火之兆
南疆的湿气像一张浸透了水的厚毯子,沉甸甸地裹着整个云梦泽矿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劣质桐油灯的焦糊气、汗臭、矿石粉尘特有的金属腥甜,还有从矿洞深处渗上来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潮气。这味道钻进鼻孔,便再也挥之不去,成了这片土地唯一的呼吸。
我叫陈砚,是云梦泽矿区的一名仓曹掾吏。说得好听些是吏,其实就是个管仓库记账的小官,每日与竹简、麻绳、粗劣的墨块打交道。这份差事清苦,远离矿洞深处的喧嚣与危险,本该是我这种心思不大、只想安稳度日的人的避风港。可近来,这矿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先是矿洞深处传来的敲击声变了调。不再是那种沉闷有力的“叮当”回响,而是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薄冰上碎裂的“咔嚓”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让人心头莫名一紧。接着,便是那些新采上来的矿石。它们大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偶尔会有一两块,在昏暗的矿灯下,透出一种幽微的、令人不安的蓝绿色荧光,像坟茔间飘忽的鬼火。
工头们管这叫“天髓石”,说是上天恩赐的祥瑞,能带来泼天的富贵。他们将这些发光的石头小心收好,层层上报,脸上堆着谄媚又贪婪的笑。可矿工们私下里却议论纷纷,说这光邪性得很,看久了眼睛发花,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我对此不置可否,只当是无知乡民的愚昧迷信。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仓库里码放整齐的账册,和每月那几串勉强够买米粮的铜钱。直到那个雨夜。
那晚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矿区的破草棚顶上,噼啪作响,如同无数恶鬼在敲打棺材板。我正伏在案前核对一批新到的矿具清单,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从矿洞方向传来,尖锐得划破了雨幕,带着一种非人的绝望。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还有某种沉重物体拖拽在地上的黏腻声响。整个矿区瞬间炸开了锅。我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撞得胸口生疼。一种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几乎无法思考。我抓起桌上一把防身的短刀,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一头扎进瓢泼大雨中。
矿洞口已经围满了人,火把的光在雨水中晕开,将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像是熟透了的水果腐烂后的味道。
人群中央,几个矿工正死死按着一个同伴。那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的眼睛……那双原本还算清亮的眼睛,此刻竟变成了两团浑浊的灰白色晶体,毫无生气地凸出眼眶,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在缓缓蠕动、蔓延,如同活物般爬向四肢百骸。
“妖……妖怪啊!”有人尖叫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去叫监工!叫道士!快啊!”
混乱中,一个身影从我身边挤过,踉跄着冲向矿洞深处。是李典史,我的顶头上司,平日里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此刻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似乎想逃,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只是不住地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按住的人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挣脱了束缚。他不再抽搐,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弹了起来,动作僵硬而迅猛,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他转过头,那双灰白的晶体眼珠直勾勾地“望”向李典史的方向。
李典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见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不——!”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血腥的一幕。耳边只剩下血肉撕裂的闷响,和众人更加疯狂的尖叫声。等我鼓起勇气再次睁开眼时,矿洞口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几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雨水冲刷下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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