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篇 骨窟(1 / 1)

第一章 雨夜投宿

暮色像块浸了血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青石镇外的山道上。林砚缩了缩脖子,将半旧的青布衫裹得更紧些。他背着书箱走了整日山路,裤脚沾满泥浆,鞋底磨得发薄,每一步都硌着碎石子。最要命的是后颈那道旧伤——半月前为采药坠崖留下的,此刻被冷风一吹,疼得他倒抽凉气。

客官留步!

嘶哑的唤声从路旁歪斜的茶棚里传来。林砚抬头,见竹帘掀开条缝,露出张蜡黄的脸。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妪,眼尾堆着褶子,手里攥着把豁口陶壶。

这荒山野岭的,天黑前怕是到不了镇子。老妪往火塘里添了把松枝,若不嫌弃,老身这棚子虽破,总比露宿强。

林砚犹豫片刻。他本是赴京赶考的书生,途经此地听说青石镇有位名医,想求副治母病的方子。可连问三个樵夫,都说青石镇早成了空壳,十年前一场瘟疫后,再没人住过。此刻见茶棚冒烟,倒像是绝处逢生。

多谢阿婆。他解下腰间钱袋,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木桌上,若方便,讨碗热汤喝。

老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咧嘴笑了:热汤没有,倒有刚煮的野菌羹。她转身从灶上端来粗瓷碗,褐色的羹汤浮着层油花,香气混着松烟味钻进鼻子。林砚饿狠了,也不及细看,捧起碗就灌。

第一口下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皱眉放下碗,却见老妪正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桌沿:客官可是要去青石镇?

正是。

那可得小心。老妪压低声音,镇西头的破庙,最近总闹动静。上月有个货郎进去避雨,第二天只寻着半截腿......

林砚心头一跳。他本打算今夜投宿破庙,听这么一说,倒踌躇起来。正要开口,远处忽然滚过闷雷。雨丝开始飘落,打在茶棚顶上噼啪作响。老妪猛地站起身:雨大了,客官若不嫌弃,便在我这棚子里凑合一晚。

林砚感激地点头。老妪引他到角落草堆,又塞给他件补丁摞补丁的蓑衣:夜里冷,别冻着。说完便缩回里屋,门帘垂得严实,只漏出点昏黄的光。

林砚躺下时,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啃骨头。他翻了个身,后颈的伤口又开始抽痛。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摸他的脸,指尖冰凉如蛇信子......

第二章 空镇鬼影

林砚是被鸡叫惊醒的。他猛地坐起,草堆边蜷着团黑影——是那件蓑衣,不知何时盖在了身上。外头雨停了,晨光透过竹帘缝隙洒进来,照见茶棚四壁结满蛛网,梁上挂着串风干的菌菇,颜色红得瘆人。

他推开门,山风卷着湿意扑面而来。昨夜的老妪不见了踪影,茶棚里的火塘早已熄灭,只剩灰烬里几点暗红的火星。林砚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山雀的啾鸣。

阿婆?他走到里屋门口,门虚掩着。推开门,只见土炕上铺着层干草,草叶间散落着几根灰白的骨头,像是鸡爪。墙角堆着半袋黍米,袋口敞着,爬满了潮虫。

林砚心里发毛。他背起书箱往青石镇方向走,晨雾未散,山路上的泥脚印清晰可见——那些脚印很大,足有成人手掌宽,边缘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青石镇的轮廓渐渐清晰。残垣断壁间长满齐腰高的蒿草,朱漆剥落的牌坊斜插在土里,匾额上的青石镇三字被风雨啃得只剩半边。林砚踩着碎砖往前走,听见一声,像是木板断裂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见街角有座木楼,二楼栏杆缺了一截。窗纸破了个洞,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梁上挂着什么东西。林砚凑近了看,浑身的血瞬间凉透——那是具风干的尸体,四肢被麻绳捆在房梁上,肚子裂开个大口子,内脏早被掏空,只剩下层薄皮耷拉着。

谁?!

身后突然炸响的喝声惊得林砚差点摔了书箱。他转身,见个穿皂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口,腰间悬着刀,脸色铁青。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镇司衙门!男人举刀逼近,这镇子十年前就被封了,活人不得入内!

林砚慌忙解释:小生是为寻医救母,路过此地......

寻医?皂隶冷笑,这镇子的医馆早烧没了。你母亲若还活着,趁早抬去邻县。他目光扫过林砚的书箱,看你像个读书人,怎的不知食人窟的传闻?

林砚心跳漏了拍:食人窟?

镇西头的破庙底下有条暗河。皂隶压低声音,河水泛着血沫子,说是能把活人吸进去嚼碎了吃。上月有个猎户不信邪,下去捞鱼,结果......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捞上来半截脊椎骨,上面还粘着碎肉。

林砚想起昨夜老妪的话,后背沁出冷汗。皂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跟我来,我送你出山。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外走。林砚注意到,沿途房屋的门窗都被钉死了,有些门板上还留着暗褐色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挠过。快到镇口时,皂隶突然停下脚步:你闻见什么味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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