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母与谶语
大梁永平三年,秋。
苏州城外三十里,青竹村。
林昭蹲在灶前添柴,铁锅里熬着半副当归黄芪,药香混着柴烟漫进破窗。里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手一抖,火星溅在粗布裤脚上,烫得跳起来,却不敢回头——娘亲的病又重了。
阿昭......
沙哑的声音从门帘后钻出来,林昭慌忙抹了把脸,掀帘进去。床榻上的妇人面色青灰,眼窝陷成两个黑洞,枯瘦的手攥着他腕子:别熬了......没用的。
林昭喉头发紧。自去年入冬,娘亲染了肺痨,咳血不止,请遍了城里的大夫,都说肺叶已烂,无药可医。前几日他在城隍庙替人抄经换钱,听见卖卦的王瞎子嘀咕:若要续命,除非寻得血菩提。
血菩提?他当时凑过去问。
王瞎子摸着山羊胡,浑浊的眼珠转向西边:终南山北麓,有座废寺叫慈恩院。寺后有棵老菩提,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那果子红得像血,吃一颗能吊住一口气,吃两颗......他顿了顿,怕是要拿命换。
林昭摸了摸怀里的碎银——那是他替药铺晒了三个月药材攒的。此刻他盯着娘亲凹陷的脸颊,咬了咬牙:我去。
胡闹!里正家的婆子撞开门,叉着腰骂,那终南山里的瘴气能毒死野猪,你个毛头小子不要命了?
林昭跪下来,额头抵着青石板:婶子,我娘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
婆子叹口气,从围裙兜里摸出张黄符拍在他怀里:这是张天师画的驱瘴符,贴胸口。到了慈恩院,别碰寺里的东西,更别摘那棵树上的果子——听人说,那树吃人。
林昭把符仔细叠好,塞进贴身小褂。晨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望着娘亲逐渐涣散的目光,轻声道:等我回来。
第二章 慈恩院的菩提树
终南山北麓,瘴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昭背着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越往深处,空气越湿冷,腐叶的气味裹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往鼻子里钻。他摸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圈里,四周都是一人高的蕨类植物,叶片上凝着暗绿色的黏液。
有人吗?他喊了一嗓子,回声撞在山壁上,惊起一群黑羽乌鸦。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坍塌的殿宇出现在雾霭中,飞檐斗拱虽已倾颓,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门楣上慈恩院三个鎏金大字蒙着厚灰,倒像是被谁用朱砂重新描过,红得刺眼。
林昭推开虚掩的山门,脚下踩碎了几片碎瓦。庭院里杂草丛生,中央立着尊断裂的石佛,佛首不知去向,脖颈处爬满暗红的苔藓。他顺着佛手指的方向望去,后院有棵巨大的菩提树。
那树极粗,十个人也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如老人脸上的皱纹,枝桠向四面八方疯长,罩住了半座院子。最骇人的是它的叶子——不是寻常的翠绿,而是泛着青黑的幽光,叶脉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血管。
树下堆着些白森森的东西。林昭壮着胆子走近,看清了——是动物的骨头,鹿角、狼牙、野兔的头骨,层层叠叠堆成个小丘。最上面半埋着具穿青布衫的尸首,看模样是个猎户,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凝固着黑色的血渍。
这树......吃人?林昭后背发凉,想起婆子的警告。他绕着树转了两圈,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熟透的桃子混着铁锈味。抬头望去,最高的枝桠间挂着串果子,拇指大小,表皮光滑如玉,却泛着妖异的红,像是用血浸过的。
这就是血菩提?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够。树枝太高,他搬来块断碑垫脚,勉强能够到最低的枝桠。指尖刚碰到果子,突然一阵刺痛——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黏糊糊的液体,沾在手上像胶水似的扯不断。
谁?!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林昭猛地转身,见个灰袍道士手持桃木剑站在廊下,脸色煞白:孽障!竟敢私闯慈恩院!
道士扑过来抓他的手腕,林昭本能地甩开,后退时踩断了根枯枝。那道士瞳孔骤缩:你碰了血菩提?
林昭这才注意到,道士的道袍袖口沾着同样的暗红黏液,左手虎口处有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的。
前辈......他刚要开口,道士突然捂住胸口踉跄两步,桃木剑落地。他的脸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鼓起蚯蚓似的青筋,喉咙里发出的声响。
救......救我......道士抓住林昭的裤脚,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树......要醒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球突然爆裂,黑血喷了林昭一脸。林昭尖叫着后退,撞在菩提树上。树干剧烈震颤,无数暗红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些液体像活物般钻进毛孔,灼烧般的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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