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篇 幽冥村记(1 / 1)

第一章 荒径迷踪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官道尽头。我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被野草吞噬的小路,喉结动了动。这是青州府往北五十里的野狐岭,连县志都懒得记载的荒僻之地,偏生今日竟有人递来拜帖,邀我去“幽冥村”看宅子。

“先生,这路不对吧?”书童阿福抱着我的药箱,声音发颤。他才十四岁,跟着我在医馆跑腿半年,头回见着这么瘆人的地方。

我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说若遇邪祟,可保性命。帖子上写的是“幽冥村李员外新筑别院,请先生往诊”,字迹工整,落款盖着朱红私印,倒不像是恶作剧。只是这村名……幽冥?听着就渗人。

“走。”我踢了踢马腹,“既接了差事,总得去看看。”

马蹄踏过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越往里走,野草越高,几乎没过马膝。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几间土坯房歪歪扭扭挤在山坳里,墙皮剥落得像癞痢头,屋顶的茅草被风扯得七零八落。最骇人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干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里面塞满了褪色的纸钱,风一吹,纸片簌簌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有人吗?”我扬声喊。

回应我的只有山风穿过空屋的呜咽。阿福攥紧我的衣袖:“先生,你看那门槛……”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村口第一间房的门槛上,赫然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干涸后结成硬壳,像极了……血。

心猛地一沉。我翻身下马,从药箱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晕里,土路上散落着几只破碗,碗底沉着黑乎乎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是发霉的粥。再往前,墙角堆着几件小孩的粗布衣裳,上面沾着泥点,像是被人匆忙丢弃的。

“不对劲。”我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泥土里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村中央那间最大的瓦房——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依稀能辨出“李宅”二字。

阿福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房梁。我抬头,只见梁上悬着半截麻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下面是一张翻倒的木凳。

“死……死人了?”阿福脸色煞白,腿一软坐在地上。

我强自镇定,推开门。院子里静得可怕,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腥甜的气味。我握紧腰间的短刀——那是父亲留下的,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

“先生小心!”阿福突然扑过来,将我撞开。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我耳边钉入身后的柱子,箭尾还在嗡嗡震颤。我反手挥刀,却见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跃下,动作快得像鬼魅。月光恰好照在他脸上,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个男人,脸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妖……妖怪!”阿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朝我扑来。我侧身躲过,短刀划破它的手臂,却没有流血,反而冒出一股黑烟。它吃痛,怪叫着退开,转身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我惊魂未定,扶起吓瘫的阿福,才发现他后背的衣服被撕破了,肩膀上有两个乌黑的牙印,正慢慢渗出血珠。

“阿福!”我慌忙取出金疮药给他敷上,他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娘……娘叫我回家吃饭……”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生机一点点流逝,最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我抱起阿福冰冷的身体,跌跌撞撞冲出村子。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狂舞,仿佛无数冤魂在狞笑。

第二章 残垣遗恨

回到青州府时,天已大亮。我把阿福的尸体放在医馆后堂,看着他青灰色的脸,心如刀绞。父亲说过,行医者最忌讳见死不救,可如今……是我害了他。

“陈先生,官府来人了。”伙计小六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野狐岭那边出了命案,让您去一趟。”

我心中一凛,知道瞒不住了。跟着衙役来到县衙,班头王虎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我进来,把茶杯重重一放:“陈大夫,你可算回来了!昨儿个幽冥村闹妖怪,死了十几口人,还有个书童也失踪了,听说跟你有关?”

“书童阿福……死了。”我声音沙哑,“我亲眼所见,村里确实有妖物。”

王虎嗤笑一声:“妖物?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昨儿个我们仵作验尸,那些村民都是被利器割断喉咙死的,伤口齐整得很,哪来的妖物?倒是那个书童,身上有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咬死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村里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少了李员外和他的小妾。有人说看见他们往山里跑了,但搜了三天,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我心中一动:“李员外?就是邀请我来诊病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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