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婳从蒋倾荣的手里接过那瓶药,说道:“一瓶药而已,婆婆妈妈了半天,有这个必要吗?”
蒋倾荣淡道:“驸马好好养伤,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滑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帐篷。
冯青鸾抓了抓头发,看了看蒋倾荣,又看了看苏子婳和王之珏,说道:“我去送国公爷,驸马你保重身体。”
帐篷里只剩下苏子婳和王之珏两个人。
苏子婳把那瓶药收进柜子里,说道:“你的伤口还在流血,等止了血再用。”
“公主,还是把药还给蒋国公吧,他比我更需要这瓶药。”王之珏说道,“我一个男人,就算是留疤也没事的。”
“国公爷有句话说得对,你向来讲究,要是真在手臂上留下疤痕,必然自己都要嫌弃。你是为我才受伤的,只要看见你这道疤我必然会觉得亏欠了你。这药还是用上吧,我不想欠你那么多。”苏子婳淡道,“至于欠蒋国公的人情,我会用别的方法还给他的。这些年来,我欠他的也不差这一次了,债多不愁。”
“公主与我算得这么清楚,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我和离吗?”王之珏虚弱地看着苏子婳,“公主好狠的心。”
“要说狠心,本公主哪里比得上驸马?本公主傻,其他姐妹尚驸马都得多番打听,本公主满心满眼都是你,想着王家嫡系公子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是贵重的,没什么好查的,正是本公主的狂妄自大造成了我们这对怨偶。”
“我与公主是怨偶?”
“难道不是?”
“咳咳……”王之珏难受地闭上眼睛。
“你先休息吧,免得伤口再次裂开。”苏子婳的眼里闪过愧疚,冷着脸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嘴边。“喝点水。”
王之珏用左手接着,手一滑,那杯水洒在身上。
“抱歉,手滑了。”
苏子婳用手帕擦着他弄湿的地方,说道:“我让你的随从进来帮你换一身衣服。你这身衣服上全是血渍,穿着不舒服。”
“我那随从也受了伤,应该去包扎了,就算把他叫过来,说不定还得我照顾他。”
“那我再安排一个仆人给你,最近让他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王之珏抓着苏子婳的手腕,眼里满是哀怨:“公主殿下非要把我交给别人吗?你我夫妻,帮我换一身衣服也不行吗?”
苏子婳抽回手臂:“我让仆人进来。”
王之珏看着苏子婳大步离开,好像这一走她就再也不会回头,心里一慌,从床上下来时摔在了地上。
苏子婳听见声音回头,看见王之珏摔在地上,连忙小跑着回来。
“姓王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作的?”苏子婳黑着脸,扶着他起来。“行了,我帮你换。”
冯青鸾想要给蒋倾荣推轮椅,后者礼貌地拒绝了。
“冯小姐,我知道你性子爽朗,不拘小节,但是这世间多是愚昧之人,他们未必有小姐的胸襟和豁达。”
“别人想说什么关我什么事,本小姐行得正,不怕那些妖魔鬼怪。”冯青鸾不以为然,“这种路不好走,你的帐篷离这里又有点远,我把你平安送回去,这样也放心些。”
“这一路都是帐篷,要是出什么问题可以请人帮忙,放心好了,我不会委屈自己。冯小姐,多谢了。”蒋倾荣推着轮椅离开了。
冯青鸾看着蒋倾荣的身影,眼里满是遗憾:“当年的蒋国公是多么英气勃发的人啊!”
苏子婳正好出了帐篷,看见蒋倾荣的身影走远,招手唤来两个仆人,对他们说道:“准备热水,给驸马擦身。”
她追向了蒋倾荣的方向。
冯青鸾看见苏子婳追向了蒋倾荣,顶着迷糊的脑袋回了唐伊人的帐篷。此时唐伊人还在那里看话本,见她回来,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问她驸马的伤势怎么样。
“驸马的伤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不过我刚才看见蒋国公,本来想送他回去的,他说别人会说闲话,不让我送。公主正好从帐篷里出来,看见蒋国公一个人回去,追上去了。我想公主会送蒋国公回去。只是这样一来,那些长舌妇会不会胡乱编排公主与蒋国公啊?”
“他们不敢。”唐伊人说道,“无论是蒋国公还是公主,都不是他们敢招惹的人。”
“哦,敢情我是很好招惹的。”冯青鸾满脸气愤,“我爹也是朝中重臣好不好?”
“那些官家小姐哪个不是家里有朝中重臣的?要是没有足够的威慑,她们才不会放在眼里。”唐伊人说道。
“我得给我家老头子说说,让他再往上面爬点。他的位置不够高,连累他女儿被别人欺负。”冯青鸾一本正经。
唐伊人扑哧笑出声:“可以。”
此时,苏子婳没有追上前面的蒋倾荣,而是保持在不近不远的距离,确定他是安全的就行了。
“国公爷。”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箱经过,与蒋倾荣撞上了,连忙行礼,“下官本来打算明天再找你,既然在这里遇见了,那下官有些话想给你说,你现在方便吗?”
“嗯,你推我去那边吧!”蒋倾荣指着不远处的僻静之处。
院正推着蒋倾荣过去。
苏子婳这个时候应该离开的,毕竟驸马还需要她照顾,而蒋倾荣也有人陪伴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她转了一个身,却停下了脚步。
院正找蒋倾荣说什么?
他一个太医,找他应该是为了说他的病情。
“国公爷,你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个药丸只会加速你身体的损耗,你不能再吃了。”
“我还有多久?”蒋倾荣淡道。
“如果国公爷再继续吃那个药,只怕不到半年时间……要是你愿意停那个药,虽然后面越来越虚弱,好歹能有三五年……”
“你让本国公在床上躺上三五年,然后像待宰的羔羊般等死,还是没有任何尊严卑微地死去?”
“国公爷,可是那个药是剧毒啊……”院正着急地说道。
“无妨……”蒋倾荣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听见了抽泣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熟悉,他一时僵住了,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