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醒酒汤(1 / 1)

夜蔷薇后院。

红姐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个土陶罐子。

罐子里是刚熬好的醒酒汤,颜色发黄,飘着几片姜。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陈怀远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她不知道。

直到那根文明棍杵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来,她才抬起头。

“坐吧。”红姐往旁边挪了挪。

陈怀远慢慢坐下来。

腿还是不利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咔吧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没说话。

“尝尝。”红姐把汤推过去,“五十年没做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陈怀远端起碗。

汤还热着,烫手心。

他吹了吹,抿了一口。

红姐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抠着。

“……咸了。”陈怀远说。

红姐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咸了?”她皱眉,“不可能,我按老方子做的。”

“不是你做咸了。”陈怀远低头又喝了一口,“是我老了,味觉不行了。”

红姐沉默了几秒。

“……我也老了。”她说。

陈怀远没接话。

他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了,一滴没剩。

放下碗,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

“这儿不能抽。”红姐说。

“为什么?”

“后院晾着被单呢,熏一晚上烟味儿。”

陈怀远把烟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前面那片刚翻过的菜地。

太阳已经落到屋檐下面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

“那五十年……”陈怀远忽然开口。

红姐没看他。

“我在海底,天天想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怎么从那破锚上挣脱出来。”

“另一件是,你还在不在。”

红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我不敢让人去打探你的消息。”陈怀远说,“我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后来陈远来了,说你还在,还开着你那夜蔷薇。我当时就想,够了。”

“什么够了?”红姐问。

“这辈子够了。”陈怀远说,“你活着,我也活着,还能见一面。够了。”

红姐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五十年,从意气风发的年轻船长,变成眼前这个驼背、瘸腿、头发全白的老头。

她等了他五十年。

恨了他五十年。

可他现在就坐在这儿,喝着她说咸了的汤,说着“这辈子够了”。

红姐忽然觉得,那些恨,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等了你五十一年。”

陈怀远没吭声。

“我二十七岁认识你,今年我七十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异能者老得慢,手还是年轻的,没有老年斑。

但心里的那个疤,五十年也没长好。

“我本来以为你死了。”她说,“后来陈远跟我说你还活着,在海底,变成了怪物。”

“我想,怪物就怪物吧,活着就行。”

“可你真回来了,我又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陈怀远转过头看她。

那张脸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眉眼都没变。

只是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凶巴巴的,像只护食的猫。

现在凶还是凶,但凶里夹着别的。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小红……”他说。

“别叫我小红。”红姐打断他,“我七十八了,叫小红像什么话。”

陈怀远愣了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手里捏着。

“……那叫你什么?”

红姐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也沉下去了。

后院里暗下来,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红姐站起来,把那个空碗收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陈怀远。”

“嗯。”

“明天晚饭,你来吃。”

陈怀远抬起头。

红姐没回头,背对着他。

“我做醒酒汤。做得不好,五十年没做了。”

“你爱吃不吃。”

说完,她推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陈怀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看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吃。”他说。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第二天傍晚。

陈怀远准时出现在夜蔷薇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稀稀拉拉没几根。

文明棍杵在手里,站得笔直。

泉姐在门口擦杯子,看他这阵仗,啧了一声。

“哟,老爷子,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正式?”

陈怀远没理她,径自往里走。

红姐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醒酒汤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后厨。

陈远蹲在门口削萝卜皮,头也不抬:“来了?”

“嗯。”

“坐吧,还得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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