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岩尊的棉袄(1 / 1)

博士走后第三天,陈远开始睡不着。

也不是失眠,就是半夜总醒。

醒了也不干嘛,坐窗边抽烟,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海。

红姐问过他一次:“有心事?”

陈远说:“没。”

红姐没再问。

第四天晚上,他又坐窗边了。

这回手里不是烟,是那块土黄色的晶石。

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心跳。

陈远捏着晶石,捏了半天。

最后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打个电话还得老子主动。”

他把晶石凑到嘴边。

“喂。”

没反应。

“老头?”

还是没反应。

陈远等了几秒,正要放下,晶石里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

“……大半夜不睡觉,喊魂?”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哟,没死呢?”

“死了,这是鬼接的。”

“鬼还会顶嘴?”

“海底太闷,找点乐子。”

陈远把晶石换到左手,往窗框上一靠。

“下面冷吗?”

“……还行。”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不冷。”岩尊说,“就是黑。”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送个灯下去?”

“不用。”岩尊说,“老夫的眼睛,本来就是黑的。”

“那你缺啥?”

岩尊没回答。

过了半天,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

“……什么都不缺。”

陈远不信。

这老头在海底坐了几百年,没吃没喝没人说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缺。

但他没继续问。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晶石,谁也不说话。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陈远忽然想起铁钩那半箱啤酒。

“老头,喝酒吗?”

“……什么酒?”

“普通酒,不是那种带辐射的。”陈远说,“铁钩从废弃超市地窖里翻出来的,过期了,气都跑没了,喝着跟馊水似的。”

“……那也叫酒?”

“那叫情怀。”陈远说,“你到底喝不喝?”

“……喝。”

陈远笑了。

“行,明天给你送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远翻箱倒柜,把那半箱酒里最满的一瓶挑出来。

不是舍不得给好的,是就这一瓶了。其他的被铁钩和夜枭那俩货喝得七七八八,瓶底剩个一两口。

泉姐在旁边看他擦瓶子,一脸嫌弃。

“你真要给他送酒?那老头在海底坐了几百年,你送瓶过期的?”

“过期怎么了?”陈远把瓶盖拧紧,“他活了几百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老子送的是心意,懂不懂?”

“心意?你连个杯子都不给配?”

陈远愣了一下。

“……对哦,没杯子他拿什么喝?”

泉姐翻了个白眼,从柜子里翻出个搪瓷杯。

杯身上磕了个小坑,但洗干净了,在太阳底下泛着白。

“这杯子小悠以前用的。”泉姐说,“她长大了,用不上了,拿去。”

陈远接过杯子,掂了掂。

“谢了。”

“少废话。”泉姐转身往外走,“下次别大半夜不睡觉对着石头说话,隔壁都听得见。”

陈远:“……”

他把酒瓶和杯子揣进背包,去了老宅。

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还是静静立在那儿。

只是现在不发光了,就是扇普普通通的旧门。

陈远把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虚空,没有漩涡,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把酒瓶和杯子放在门槛上。

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塞进杯子里。

纸上是他昨晚写的字,歪歪扭扭:

【酒过期了,凑合喝。杯子是小悠的,她不用了,给你。】

【冷了就说。】

【挂了。】

陈远把门合上。

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出去了。

三天后。

陈远正在码头修网,怀里那块晶石突然震了一下。

他放下钳子,掏出晶石。

“……喂。”

“收到没?”陈远问。

“……收到了。”

岩尊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好像比平时慢了半拍。

“酒喝了?”

“……喝了。”

“怎么样?”

“……馊的。”

陈远乐了。

“老子早就说了,过期了,气跑光了,你非要喝。”

“……你送的。”

岩尊说完这三个字,不吭声了。

陈远等着他继续,等半天没动静。

“老头?信号又断了?”

“……没断。”

“那你说话啊。”

“说什么?”

陈远想了想。

“杯子好用吗?”

“……好。”岩尊说,“就是小了点。”

“废话,那是小孩用的杯子,你还想要多大?”

“……这么大就行。”

又沉默了几秒。

“陈远。”

“嗯。”

“酒没了。”

陈远愣了一下。

“没了?那一瓶你三天就喝完了?”

“……嗯。”

“你他妈当水喝呢?”

“……反正过期了,放不住。”

陈远气笑了。

“行,下次给你带两瓶。”

“……要没过期的。”

“你要求还挺多。”

“……挂了。”

“等等。”陈远叫住他。

晶石里的光芒闪了一下,没熄灭。

“还有什么事?”

陈远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那个杯子……别摔了。”

“……嗯。”

晶石的暗金色纹路渐渐淡下去。

陈远把石头揣回怀里,低头继续修网。

泉姐在旁边看了他半天。

“聊完了?”

“嗯。”

“他怎么样?”

“还行。”陈远说,“就是嘴硬。”

泉姐没再问。

阳光照在码头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远处,小悠蹲在菜地边,正认真地给那些刚冒头的小萝卜苗浇水。

陈远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