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狗剩!(1 / 1)

驴车走了两天才到边关,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灰驴忽然不走了,停在路边啃枯草,沈明昭怎么拽缰绳它都不动,嘴里嚼着草,尾巴甩来甩去的,一副老子累了爱咋咋地的样子。

沈明昭回头看着沈晚棠,“二妹妹,这驴跟你一个脾气。”

沈晚棠正靠着包袱闭眼养神,眼皮都没抬,“你再废话,今天晚上你拉着车走。”

沈明昭闭嘴了,从车上跳下来,牵着驴走了二里地,灰驴才勉强迈开步子,但走得极慢,沈明昭牵着它像是在遛狗。

天快黑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个镇子,不大,比青石镇热闹一些,街上铺子还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昏黄的光。

沈明昭伸长脖子往前看,“二妹妹,这就是萧将军住的地方?怎么不是军营?”

沈晚棠也说不准,上回来萧景呈住在军营里,这回的地点是萧景呈让人捎信时写的,就写了镇子的名字,也没说什么将军府不将军府的。

镇子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便服的年轻人,看见驴车过来,快步迎上来,“是沈姑娘吧?将军让我在这儿等您。”

沈晚棠认出来了,是萧景呈身边的亲兵,上回在军营见过,姓周,二十出头,脸上有颗痣,笑起来很和气。

小周说将军府在镇子东头,不远,走路一炷香的功夫,让沈晚棠坐车他牵着驴,沈明昭坐在车上,腿盘着,终于不用自己赶车了。

将军府不大,门脸也不气派,就是普通人家那种黑漆木门,门口没石狮子,也没灯笼,低调得像个富户的宅子。

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前院铺着青石板,干干净净的,两棵柏树种在影壁后面,修剪得整整齐齐。

绕过影壁是一个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一只木桶,桶里还泡着一壶酒。

萧景呈从正房走出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头发束着,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像是刚睡醒。

沈明昭一下车就喊了一声萧将军,声音大得萧景呈皱了皱眉。

“到了?”

他看着沈晚棠,沈晚棠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了,你这儿挺好找的。”

萧景呈没说进来坐也没说一路辛苦,转身进去了,留了门。

小周在旁边笑了笑,帮他们把包袱拎进去,又去后院拴驴。

堂屋里烧了炭盆,暖烘烘的,萧景呈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明昭一屁股坐下去了,沈晚棠坐得慢一些,先环顾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张弓,弓弦绷得紧紧的,旁边挂着一幅字,写着守边两个字,笔迹粗犷有力,像是萧景呈自己写的。

沈晚棠指了指那幅字,“你写的?”

萧景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字真丑。”

萧景呈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茶了,沈明昭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周端了饭菜上来,四个菜一盆汤,菜是厨房做的,味道一般,但量大实在。

沈明昭吃了三碗米饭,把一盘红烧肉干掉了大半,吃完了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被沈晚棠看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萧景呈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听沈晚棠说话。

“我想去互市看看。”

萧景呈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互市不是什么好地方,在交界的地方,两边的人都有,乱得很,你去那儿干什么?”

“做生意。”

沈晚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北狄那边的皮毛、药材、马匹,运到中原能卖高价,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到北狄也能赚钱,互市是两边交易的地方,不去那儿去哪儿?”

“互市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景呈放下筷子,“那里大多数是黑交易,以物易物,不讲规矩,你今天带了一车货去,明天可能连车带人都没了,北狄人不跟你讲道理,他们要的是东西,不是交情。”

沈晚棠看着他,“你跟我去不就完了?有你在,谁还敢动?”

“我去不了。”

“为什么?”

“边关有军务,走不开。”

沈晚棠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响,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昭端着碗,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嘴里的饭都不敢嚼了。

沈晚棠看着萧景呈,萧景呈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她忽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狗剩!”

萧景呈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盯着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抽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沈明昭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捂住嘴,饭粒从指缝里掉出来了。

堂屋外面,小周正端着茶壶走过来,听见狗剩两个字,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了两秒,慢慢退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茶壶盖磕在壶嘴上叮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萧景呈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着沈晚棠,声音压得很低,“你叫什么叫?”

沈晚棠没坐回去,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叫你大名才行?你去不去?”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敲桌面,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沈明昭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饭凉了都没敢再吃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呈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守边的字正了正,又转回来看着沈晚棠。

“去,明天一早,但你不能乱跑,不能离开我视线,我说走就得走。”

沈晚棠坐回去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明昭终于敢嚼嘴里的饭了,嚼了两口,觉得气氛还是不太对,又不敢说话,只好低头扒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萧景呈就起了。

他穿了一身便服,深褐色的棉袍,腰里没系皮带,换了一根布带子,看着不像将军,像个跑江湖的。

脸上戴了一个半脸的银色面具,从鼻梁往下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沈明昭看见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萧将军,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