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屋子怎么就“空了”呢?(1 / 1)

菅絮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尉迟雄的个头实在太大,这么一抱上来就将她整个人几乎严严实实的拢在了怀里,菅絮安此刻就像一只被猛虎圈住的小兽动也不敢动。但尉迟雄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拂在她的锁骨上,菅絮安甚至感受到他的脸颊抵在她肩窝处那微微的潮湿,是方才尉迟雄哭过的痕迹。

菅絮安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她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来。

菅絮安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那只举起来的手最终轻轻落在了尉迟雄的发顶,他的头发竟比想象中柔软。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话?”菅絮安轻声嘟囔着,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是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这要是被你军营里的那些手下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你?”

尉迟雄没吭声,只是把菅絮安抱得更紧了些。

菅絮安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抗议道:“轻点轻点!我这身上还有伤呢。”

闻言,尉迟雄立刻松了松力道,但仍不肯放开她。

菅絮安认命地闭上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谁知尉迟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晨光渐渐明亮起来,落在两人身上洒下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菅絮安就这么半靠在软榻上,怀里还搂着一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那画面却意外的和谐。奇怪的是,菅絮安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尉迟雄的靠近。

菅絮安低下头,目光落在尉迟雄露出的半边脸上。这张脸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许多,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下青黑一片一看这几日就没怎么好好合过眼。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胡茬,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哪还有半分当初纵横沙场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尉迟雄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沉稳,竟真的在她怀里慢慢睡着了,而且看样子睡得很沉。但他始终蜷着身子窝在菅絮安怀里像只受了伤的幼兽,眉心那道常年紧锁的纹路刻满了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般无助与彷徨。

菅絮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卸下防备的猛兽。像是感受到了菅絮安的安抚,尉迟雄紧锁的眉头竟真的在这一刻缓缓舒展开来。

菅絮安盯着尉迟雄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算了,睡就睡吧。

尉迟雄就这么窝在菅絮安怀里终于睡了个安稳觉,反倒是菅絮安抱着他却毫无睡意。

整个将军府,表面上还是京都最显赫的门庭之一,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而尉迟雄,是这座府邸残存的最后那把利刃,也是它最疲惫的守夜人。他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却始终挡不住至亲至爱之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

菅絮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那样:“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尉迟雄在睡梦中含糊地哼唧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菅絮安后来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耳边是尉迟雄均匀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窗外有风拂过,吹得草编轻轻舞动起来。

再醒来时,菅絮安发现尉迟雄已经睁开了眼,此时正安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菅絮安愣了一瞬,下意识的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菅絮安的声音有些沙哑道。

“看你睡得正香,没舍得。”尉迟雄的声音竟比她的还要哑上几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气氛微妙得让菅絮安有些头皮发麻。

“那个……你饿不饿?”菅絮安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讪讪地开了口。

尉迟雄没有立刻回答她,他的目光落从菅絮安脸上一寸一寸地看过,缱绻又温柔,像是在描摹一幅即将失去的画。

“菅絮安。”尉迟雄忽然开口,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叫菅絮安的全名。

“嗯?”

“你一定要走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询问,反而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或者是事实。

菅絮安没有说话,她反过来认真看向尉迟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宁静。

“嗯。”她最终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定要走。”

尉迟雄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慢慢松开了手臂,坐起身背对着菅絮安,一言不发地穿上靴子又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菅絮安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要说什么呢?说对不起?可她并不觉得抱歉。说留下来?可那才是最残忍的谎言。

临近出门时尉迟雄忽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二十七天。”他说。

“什么?”菅絮安一愣。

“你说还有二十七天。”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的像一潭死水,“这二十七天,我会好好数着。”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背影似乎还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门在合上的那一瞬间,菅絮安看见他的手在门框上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可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菅絮安有些无力的靠回软枕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闷的,仿佛透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裹着草木的淡淡清香。可她忽然就觉得,这屋子怎么就这么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