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自己一直藏着的手暴露在人前,摔倒在地上的沈崇慌忙把手缩回去,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袖子挡住那两只血淋淋的残手。
但已经晚了。
他摔得太狠,疼得在地上蜷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而这几息的时间里,所有人都看清了。
叶容音自然也看见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让仆人推那一把,就是想看看这老东西袖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如今看见了,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哎呀,沈崇,”
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方才我就一直好奇,你的手怎么从头到尾都拢在袖子里?如今一看,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愈发天真无害:
“毕竟——谁能想到你藏在袖子底下的,是两只没有手指的手啊~”
听见这话,沈崇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但是叶容音还在继续:“话说你这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该不会……是因为赌吧?”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对了!方才沈时旭好像说过——你染上了赌瘾。该不会是赌钱欠了债,被人剁了手指,然后跑来我国公府碰瓷吧?”
最后这句话,她故意说得很响。
因为三人在国公府门前拉拉扯扯的,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如今听见这话,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原来是个烂赌鬼啊!”
“烂赌鬼说的话也能信?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就是就是!国公府家风清正,老太君是一品诰命,叶乡君是陛下亲封的,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话说回来,这沈崇也不是第一回冤枉国公府的人杀人了!之前沈时游那事儿不就是这样吗?”
“对对对!我记得!那会儿他也闹着说沈时游是被国公府害死的,结果最后查出来,沈时游是在外头杀人太多,被江湖人士弄死的!”
“还有还有!你们忘了吗?这沈家养出了个剥皮怪女儿!后院里挖出十几具尸体呢!”
“哎哟喂!这么一说,他们沈家人才是真正的杀人狂魔啊!”
“肯定是这样的!这老东西就是来碰瓷的!想讹钱!”
“打死他!打死这个烂赌鬼!”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颗石子“嗖”地飞过来,正中沈崇的脑门。
沈崇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更多的石子、泥巴、烂菜叶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啊——!别打!别打了!”
他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可那些东西还是雨点般落下来,砸得他嗷嗷直叫。
边上的王氏和沈时旭也没能幸免。
王氏被一颗石子砸中肩膀,疼得直抽气;沈时旭用那条仅存的胳膊护住她,自己却被砸得满头是包。
“别打我娘!打我!打我!”
他弓着身子挡在王氏面前,后背被砸得“砰砰”响,却一步也不肯让。
相比之下,沈崇就惨多了。
没人护着他,也没人替他挡。那些石子、泥巴、烂菜叶子全往他身上招呼,砸得他满头满脸都是血,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你们胡说什么?我们沈家是被冤枉的!”
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状若疯癫地朝人群怒吼:
“我没有杀人!错的都是别人……都是别人害的!要不是叶容音去了我们沈家,我们沈家至于变成这样吗?她就是个灾星——灾星!!”
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人群的喧哗声顿了一顿。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灾星?”
众人回头,就看见傅世澜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
他一身官袍,周身萦绕的压迫气息让周边的人自动给他分出了一条道路。
傅世澜一边朝着国公府的台阶走,一边对着沈崇说道,
“沈崇,你注意到了吗?叶容音离开你们沈家之后,你们沈家被抄家灭门。她去了国公府之后,国公府越来越好。”
“你说她是灾星——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自己福薄,承受不了人家的福气?”
人群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附和声。
“傅大人说得对!”
“就是就是!自己没福气,怪人家灾星?不要脸!”
“沈崇,你还是先管好自己那几根手指头吧!”
听见围观百姓的话,沈崇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世澜没再看他,微微侧身,低头看向叶容音,声音放轻了几分:
“没事吧?”
叶容音朝着傅世澜眨眨眼,低声说道:“没事啊,有护卫呢。”
顿了顿,叶容音又看向边上的柳清墨,说道:“而且,我还有师傅呢~”
说完,叶容音好奇道:“所以,傅大人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了?该不会又是碰巧吧?”
傅世澜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是碰巧。”
“我知道,你二哥三哥都去上值了,担心没人给你撑腰。所以,听见你这里有人闹事,我就赶过来了?”
“所以你是来给我撑腰的?”
傅世澜:……
傅世澜点点头:“是。”
叶容音一脸茫然:“但……我不是还有母亲和嫂子吗?她们也能保护我啊~”
傅世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太君和世子妃是文明人。碰上这种泼皮无赖,她们没法帮你处理。”
叶容音想了想,认真道:“但我跟师傅可以自己打他们啊。”
傅世澜:“……”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沈崇,又看了看叶容音跃跃欲试的表情,沉默了一息。
“他这样的人……”他斟酌着开口,“你下得去手?”
叶容音也低头看了看沈崇,认真审视片刻,点点头:
“用鞋子的话,下得去手的。”
傅世澜沉默片刻,又点了点头:“那行。待会让你打完了,我再把他带走。”
叶容音:“???”
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带走?你要带谁走?”
“沈崇。”
“为什么?”
傅世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化成一声叹息:“因为他来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