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登基之后,您是君,臣妾是臣(1 / 1)

“关于太子的身世,您是不是已经发现不对了?”

听见柳清墨的这句话,叶良玉瞳孔猛地一缩。

“……先生何出此言?”

柳清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不疾不徐道:

“医者观人,望闻问切,望在第一。”

“寻常人看人,看眉眼,看气度,看神韵。”

“但医者望气,望的是骨相,是气血流转的痕迹,是五脏六腑在面上的投影。”

他顿了顿,侧身看向远处东宫的方向,月光将他清瘦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那日太子来国公府时,我便察觉不对。今日于宫中对峙,我便确认了。”

“他的眉骨、颧弓、下颌角,乃至耳廓的形状,与陛下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听见这话,叶良玉呼吸一滞。

没等他反应过来,柳清墨便继续说道:

“单是不像,或许是随了皇后。”

“但陛下眉宇间有一道淡淡的骨棱,从眉梢斜入发际,那是周氏皇族独有的‘龙脊骨’,代代相传,十有八九。”

“可是——太子没有。”

“柳先生可有证据?”叶良玉盯着他。

“医者的眼睛,就是证据。”柳清墨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是笃定,“若贵妃要的是铁证,我没有。但若问我‘是不是’,我可以答——是。”

叶良玉垂眸,沉默了更久。

“……可是,”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当初圣上与皇后大婚,彤史明明白白记着日期。圣上当年也不是没有疑心过,毕竟太子出生时……他不在宫中。”

“后来圣上亲自命人滴血认亲,两血相融,这才作罢。”

她抬起眼,目光中有困惑,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滴血认亲,总不能作假吧?”

柳清墨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滴血认亲?”

“贵妃娘娘可知,在水中加一滴白矾,任谁的血都能融在一起?若加的是清油,便是亲生父子,血珠也各自滚落,半分不相干。”

他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所谓滴血认亲,骗骗外行人罢了。真正的血脉之证,不在那碗水里。”

叶良玉怔住。

她想起当年那场滴血认亲,是皇后亲自安排的太医,水也是皇后宫里的人端来的……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柳清墨没有再多说,只淡淡道:“该说的,我已说了。贵妃娘娘若想查,趁早;若不想查,就当今夜没听过这些话。”

他转身,袍角在风里轻轻扬起,走了几步,又停住。

“对了,”他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看在你们是我小徒弟的家人的份上,我提醒你们一句。”

“太子若真非陛下血脉,那我可不保证太子登基之后,会不会对国公府做些什么。”

“你们最好早做准备。”

说完,柳清墨转身就走,廊下只剩叶良玉一人。

叶良玉站在原地,望着柳清墨离去的方向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声。

“造孽啊……”

——

按照宫规,叶良玉须在宫门下钥前返回。

马车辘辘驶入宫门,穿过重重殿宇,最后停在贵妃所居的宫殿之前。

叶良玉下了轿辇,正要踏入殿门,却见廊下灯火通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周明帝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朝着叶良玉露出了一抹笑容。

“良玉,你回来了?”

叶良玉脚步一顿,旋即恢复如常,俯身行礼:“参见陛下。”

周明帝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才说道:“老太君……如何了?”

叶良玉垂着眼,语调平平:“劳陛下挂念,有柳先生在,家母的头疾已经减轻不少了。”

周明帝闻言,神色稍霁,旋即又浮起愧色:“此事皆因太子而起。若非他受人蒙蔽,将那不祥之人带入国公府,老太君也不至受此无妄之灾。”

他叹了口气,又道:“朕已命人将东宫的用度再减三成,禁足之期……再加一月。”

叶良玉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陛下圣明。”

周明帝看着她疏离的态度,喉间微微发涩。

他又往前一步,低声道:“良玉,朕今夜来,是……想亲口与你说一声,对不住。”

叶良玉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言重。臣妾不敢当。”

“你……”

周明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堵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良玉,当年若是朕没有……没有与皇后大婚,也没有与她圆房……你……会不会接受朕?”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檐角的宫灯,光影摇晃。

叶良玉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不会。”

周明帝身形微震。

“为……为何?”他的声音有些涩,“朕知道,你怨朕。可朕在宫中处处受到掣肘,我……我也没有办法……”

“陛下。”叶良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从您登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可能了。”

周明帝愣住,嘴里的话又苦又涩,根本说不出来。

“臣妾说句大不敬的话,”

叶良玉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您登基之前的事,臣妾不愿再提。”

“登基之后,您是君,臣妾是臣。君有君的路,臣有臣的道。这条路,是臣妾自己选的,与您无关,也与……当年的任何事无关。”

周明帝脸色微微发白。

“所以……”他的声音艰涩,“朕之后宠幸任何人,你都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