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匆匆离开,大家也重归原位吃饭。
饭后,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男人来敲门,哐哐哐的敲,语气也不耐烦:“是庄野小演员的房间吗?我是剧组的场务小周。”
沈云把门开了,怀里还抱着刚醒没多久的崽崽。
小家伙裹在一件厚棉袄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盯着门外的人看。
小周低头瞧了眼这小演员,心中不由一软,真可爱啊!
因为孩子可爱,小周态度好了点,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通知单递过来:“小演员的戏定在后天,早上六点到场,地点在清水园那边的一个老宅子里,车会来接,您这边提前准备一下,到地方先化妆换衣服,七点半准时开拍。”
“好,谢谢啊。”
沈云第一次接演戏通知单,回屋之后和庄磊研究了好一会儿。
庄磊又去问老台的戏。
老台的戏和庄野的戏时间上面没有任何接触,所以没有同场戏。
而且老台需要好好的定妆,会慢几天再拍摄。
庄磊道:“你戏份挺重啊。”
“不重,我演一个很凄惨的卧底,赚观众眼泪的角色,就是拍起来场景多,比较麻烦。”老台道。
“哦,这样。”庄磊真不懂,不过儿子要入这行了,他吧啦吧啦问了老台很多,又回屋跟沈云说了。
沈云道:“他对拍戏估计是感兴趣的吧?不然也不会了解那么多。”
“估计是,但老手艺人对新时代产物接受起来肯定需要一段时间。”
庄磊蹲在一旁看自己儿子,为他演戏感到担忧,没哭肯定要打,但打起来肯定心疼啊。
为了懂得多一点,两人第二天也没耽误,去片场转了一圈,搞得很多以为他们两夫妻是演员。
实际上,两人是小演员的爹妈。
但沈云和庄磊看人家拍戏的时候,一开始挺尴尬的,尴尬着尴尬着就有点无聊。
庄磊等回到旅馆后就说:“拍成功了还得拍好几遍,什么近景全景,这演员还得演得一模一样,真要点技术。”
“是啊,情绪真饱满。”沈云看都看累了,也挺佩服演员的信念感,对面没人还真情实感的嘶吼着,不容易。
而等到真正拍戏这天,天还没亮透,面包车准时停在了门口。
沈云抱着孩子上了车,一路晃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清水园那片老街区。
巷子窄,车开不进去,小周领着她们步行了一段,拐进一扇斑驳的木门。
院门里头别有洞天,而且院子里已经架起了大大小小的设备。
一盏大功率的钨丝灯挂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灯后面撑着一块白色的泡沫板用来反光,地上蜿蜒着黑色的电线。
几个场工正忙着在院子里搬道具,一个木制的摇床被抬到了天井正中央,旁边放了一张老式的藤椅,藤椅上铺了一块狐皮,毛茸茸的。
“婴儿演员到了!”小周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宗副导走了过来,让沈云带着孩子去换衣服化妆。
化妆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脚麻利,一看见庄野就乐了:“哟,这孩子长得好,白净,上镜肯定好看。”
她先给庄野换衣服。
庄野很快换上一身老式的对襟小褂,衣服是淡灰色的细棉布做的,盘扣从领口一路系到腋下。
化妆师一边给庄野系盘扣一边叮嘱沈云:“你注意点,这衣服就这么一套,可别弄脏了,拍完赶紧回来换你们自己的衣服,要是脏了,你们得花钱让人洗干净,不准自己洗,听明白了吗?!”
她态度不好,但动作很温柔细致。
沈云忙道:“明白了。”
穿好衣服,她又给崽崽戴了一顶薄薄的小瓜皮帽,帽顶缀着一颗红色的小绒球。
化好妆出来,院子里已经布置妥当了。
摄影师在调试机位,一台笨重的胶片摄影机架在轨道上,镜头正对着摇床的方向。
宗副导走过来跟沈云讲戏:“这一场很简单,就拍孩子在摇床里玩的画面,我们会让他戏里的妈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做针线活,时不时逗他一下,孩子不用演什么,就自然地在摇床里玩就行,笑一笑,抓抓东西,怎么可爱怎么来。”
沈云点了点头,低头对崽崽轻声说:“听到了吗,怎么可爱怎么来,拿出你想出门转圈撒娇卖萌的劲儿,加油!”
说完,把崽崽放进了摇床里。
随后沈云和庄磊站在一边,像是等待已经上考场的父母。
庄磊攥着沈云的手说:“好紧张!!我心跳都好快!”
沈云呼吸都放轻了,“我们现在就那么紧张,孩子高考怎么办?”
“晕过去。”
“……闭嘴吧。”
场记板啪地一声敲响。
“《烽火》第七十三场第一镜,开始!”
摄影机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那沙沙的胶片卷动的声音。
庄野坐在摇床里,手里攥着拨浪鼓,歪着脑袋看向藤椅上的女演员,努力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
女人低头做针线,察觉到孩子视线,她抬起头,冲崽崽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摇了摇摇床。
庄野想着要撒娇卖萌,脸上露出了一个婴儿毫无保留的笑容。
他绽开的大大笑容可爱到不行,偏偏他还一边挥着手里的小拨浪鼓,一边把拨浪鼓递给戏中的妈妈,而他帽子上的红绒球跟着他脑袋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女演员被可爱得都入戏了,抱起来亲了亲。
宗副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过!”
庄野:“……”
又被亲了。
但没有关系。
为艺术献身!!
庄磊疑惑:“过了?就这啊?感觉也不是很难,这钱赚得有点轻松了。”
“是啊……”
沈云摸摸鼻子,哪怕昨天和前天都看过片场具体演些什么,但今天孩子拍戏的时候,依然会有些莫名的‘偶像剧期待’,以为会发生和现实生活不一样的事情。
结果就是孩子上场,笑一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