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几个人影正在往下走。
前面两个走得快一些,步子很大。
后面那个慢一些,跟得有些吃力,但也没落下。
最后面那位身材尤其高大,层叠的密林也难掩其存在感。
他似乎有意放慢了步伐,时不时停下来护着前面那位。
“小麦!”海荣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拖着长长的尾音。
几只山雀被惊动,扑扇着翅膀飞远。
步星阑翻了个白眼,驰向野低声笑骂:“白痴。”
邵程无奈摇头,幸好他们距离梁家堡足够远,否则非暴露不可。
瞿麦从岩壁下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压缩饼干。
她脸上有泥,头发散着,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看到海荣的瞬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里头有道光一闪而过。
等到对方冲到跟前,她才问:“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啊!”海荣蹲下来,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肩膀才塌下去,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放松了。
“车修好了?”
“修好了。”
“大部队呢?”
“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达采石场,那边很适合作为咱们这次演习的大本营。”
话音刚落,艾利威也猫着腰钻进了石壁下方。
瞿麦冲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
“怎么样,找到了吗?”艾利威扶着洞口单脚站立,脱下一只靴子,倒出里头的碎石头。
“还没。”瞿麦摇头,“前面就是梁家堡,进山的路被他们堵死了。”
话音刚落,剩下的两人也到了。
沈柒颜二话不说,直奔山洞里头,目标明确。
驰向野被挤开,她一把抱住步星阑的胳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里,蹭了蹭,“星星,我好想你。”
自演习开始以来,两人已有七八天没见,步星阑摸了摸她的发顶,放低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温柔。
驰向野咂了咂嘴,轻哼一声:“我这么大个人你是没看到吗?几天不见,人都不会叫了?”
沈柒颜瞟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叫了声 “二哥”。
驰向野应了,起身往外走。
洛玖川站在洞口没进来,驰向野走过去,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路上顺利吗?”驰向野问。
洛玖川靠在岩石上,“还行,你们呢?”
“一般。”对话到此为止,驰向野靠在另一边,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
八个人挤在岩壁下面,空间一下子逼仄起来。
邵程往里挪了挪,给新来的人腾出位置。
他块头大,挪一下就是一大片空间,碎石在他屁股底下哗啦啦响。
秦禄海也跟着往里挪,他不认识新来的四个人,也没见过这么多穿作战服的人,更没见过这么多枪!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岩壁,无处可退,只能往瞿麦那边挤了挤,肩膀贴着她的手臂,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下意识往唯一熟悉的人身边靠。
瞿麦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过身,用身体挡了一下。
“别怕,他们都是我的战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外面那个高个的是洛玖川少校,我们都叫他洛队,靠着星星的那个叫沈柒颜,她应该比你大,你叫她柒柒姐就行,最帅的那个是艾利威,我们的机械专家,可厉害了,能做好多东西!还有那个壮得跟头牛似的,他叫海荣,都是自己人。”
秦禄海从瞿麦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怯怯地看了海荣一眼,又缩了回去。
海荣刚把背包卸下来,听到“壮得跟头牛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正好看到从瞿麦肩膀后面探出来的那半张脸。
秦禄海瘦得像一把柴,颧骨突出,眼睛大得有点吓人,眼窝深陷,像很久没睡过觉的人,脸上全是泥和旧伤疤,看不出年龄。
他靠在瞿麦身边的样子,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角落。
海荣的眉头拧了一下,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不是“这人好惨”,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排斥感。
这是谁?为什么靠瞿麦这么近?
“他谁啊?”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撂,直接问出声,嗓音不算大,但那股“我不高兴”的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瞿麦扭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他叫秦禄海,我师弟。”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从小就在我家医馆学药理的,是我大伯的徒弟。”
海荣“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他的目光从秦禄海的脸上扫过去,又从扫变成了盯。
不是恶狠狠的盯,而是一种审视。
像一条狗看到另一条狗走进自家院子,没有叫,没有龇牙,但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也不摇了,浑身上下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秦禄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瘦,矮,脏,身上的衣服烂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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