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很亮,防爆灯挂在篷顶骨架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艾利威已经架好了液压千斤顶,车体被顶起来一米多高,方便他拆传动轴。
海荣蹲在旁边递工具,拖车用的钢缆盘在他脚边,像条睡着了的蛇。
瞿麦坐在角落里整理医疗包,纱布一卷卷码好,止血带团成规整的圆圈。
步星阑站在帐篷边缘,低头看艾利威忙活。
驰向野坐在旁边,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疲惫,眼睛下方挂着淡淡的乌青。
除了在外头站岗的祁玉,还有守着通讯器的蔡嘉禾,其余几个队员分工协作,拆的拆,焊的焊,换的换,有条不紊忙碌着。
“小海,七号扳手递给我。”艾利威从车底探出手。
“给。”海荣找出扳手递过去,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充当临时桌面的装甲板,放在上头的平板被碰掉,屏幕亮了起来。
他把扳手塞进艾利威手里,回头捡起平板,划了一下想关掉,却不小心点开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啥?”
一份古老的扫描文档弹了出来,页面上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看起来像是石刻的拓片,和一些蝇头小楷的抄录。
瞿麦凑过来看了眼,一时间也没看出是什么,目光投向车底。
“什么?”艾利威滑出来一截,露出大半个脑袋。
瞿麦接过平板展示给他看,“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草药了?”
艾利威愣了一下,扫了眼屏幕,又看向步星阑。
“这是我出发前从联邦资料库里拷贝出来的旧资料。”他站起身擦了擦手,温言解释。
“知道要来这里后,我就找了些跟201区有关的文献,不过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伏牛山兴风寺遗址……”瞿麦念出文档里的地名,“顺阳城城主墓穴……”
她抬起头看着艾利威,“伏牛山我知道,秦岭东延,南阳往西北方向,靠近三秦边界,以前我祖父经常带我去山里采药。”
海荣来了兴趣,立马问:“你去过这个遗址吗?”
瞿麦摇头,“山里有座古墓,据说就在兴风寺遗址底下,当地人都知道,但没人敢去,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步星阑把平板拿过来,划了一下。
文档内容不多,零零碎碎,像是从不同的古籍残页上拼凑出来的。
大意是说,春秋时期,有位诸侯国国君,封号“顺阳侯”,晚年痴迷长生不死之术,遍寻天下奇药。
后有方士献上一颗种子,色如琥珀,说是从昆仑山上采来的不死神药。
顺阳侯大喜,将其种于宫苑之中,日夜浇灌,指望它开花结果,但那种子始终不发芽。
国君死前,命人将那枚种子放入自己的棺椁,葬于伏牛山下,随葬品中有一卷竹简,记载了其来历和培育之法。
这片古墓在历史上多次被盗掘,但从未有人找到过棺椁的主室,有人说那枚种子已经被盗走了,也有人说它还在里面,只是没有人认得。
瞿麦盯着步星阑的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亮,“你们说,那枚种子……会不会就是阴藤?”
步星阑看了她一眼,问:“你祖父有没有提过,噬生藤最早是怎么来的?”
“没有。”瞿麦摇头。
“他只说,噬生藤是天地间的灵物,可遇不可求,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噬生藤,只看过一本手抄的残本,上面记载了它的样子和药性,他画过几幅草药图鉴,我小时候见过。”
邓子扬从车底探出头来,满脸油污,他抹了一把,问:“所以你们的结论是,那棵什么藤,可能就在这座古墓里?”
“很有可能啊!”海荣一脸兴奋。
“不一定。”艾利威接话,“这些资料年头太久了,信息可能并不准确,况且这种民间故事,难保不是杜撰出来的,尤其是跟长生不老有关的东西。”
“有道理。”海荣点头赞同。
步星阑没吭声。
她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幅模糊的拓片,上面刻着一个藤蔓缠绕的图案,藤蔓末端结着一枚圆形果实。
“这座古墓,在哪儿?”她问。
艾利威接过平板,手指轻点,放大地图,屏幕显示出一大片绿色区域。
“伏牛山东麓,从这里往西北,直线距离大约二百六十公里,咱们的车子最多开到丹阳县城,山里没有大路,装甲车大概率进不去,得步行。”
瞿麦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瞿麦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低头开始讲述。
“我家世代行医,祖父原本是省中医院的坐堂专家,后来回到家乡,把医馆开在丹阳县西北边境,一个名叫杏林坪的小村子里,就在伏牛山脚下。”
“我祖父是周边唯一的老中医,十里八乡的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都会来找他看病。”
邵程和邓子扬从车底下滑出来,蹲在旁边,听起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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