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走廊上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步星阑站在主治大夫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报告。
影像片子插在灯箱上,灰白色脑部扫描图里有一片明显的空洞,那片空洞的位置,本该是向薇的脑前颞叶。
主治医生姓王,五十多岁,少校军衔,头发有些稀疏,说话慢条斯理,脸上既有军人的肃穆,又透着学术的严谨。
他用笔尖点着那片空洞,一条一条列举。
脑前颞叶被完整切除,切缘整齐,应该是专业外科医生操刀。
消化系统严重退化,目前只能靠流食和营养液维持。
长期卧床导致肌肉明显萎缩,心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四到五成左右。
他顿了顿,把笔放下,看着步星阑,客观却又残忍地总结:“综合评估来看,如果维持目前的护理水平,最多三到五年。”
步星阑没有说话。
她站在灯箱前,看着那张片子,看了很久。
驰向野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握紧了拳头。
“有别的治疗方案吗?”步星阑问。
王大夫摇了摇头,语带遗憾道:“军方现在虽然有不少可以短期内强化身体机能的手段,但都不适用于她这样的病人。”
步星阑点头,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向薇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任何非常规类强化药剂,现在第一要紧的,是保住她的命。
“谢谢。”她收起桌上的报告单,转身出了办公室。
驰向野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她身旁。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步星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沉重,驰向野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向薇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间,窗户很大。
向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还是红的。
驰玉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病床上。
瞿麦倚在窗边,正在翻向薇的病历,眉头微微皱着。
步星阑推门进去,向岚立马抬起头看向她,哑着嗓子问:“医生怎么说?”
“三到五年。”步星阑没打算隐瞒,照实答了。
向岚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捂住嘴,把那声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驰玉山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摇了摇头,擦掉眼泪擦,愈发握紧了向薇的手。
步星阑走到瞿麦面前,低声道:“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另一头,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淡淡的咸涩味。
瞿麦趴在窗台上,手里还拿着那份病历。
“我的能力是治愈伤病。”她缓缓开口。
“伤口愈合,骨折修复,内脏止血,病毒净化,这些都可以,但切除的器官长不回来,就好比坏死的肢体生不出新的……脑前颞叶也是一样。”
步星阑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你说过,你的的能力来自噬生蔓,就是那株‘命索’。”
“没错。”瞿麦点了点头,“我最早遇到的那株,是噬生蔓阴藤,它给了我治愈能力,代价是每次使用,我的身体和外貌就会发生变化,不是变老,是变小,用得越多,就越接近幼儿,等到了婴儿时期,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她看着窗外,脸上映着外头的天光,有些暗淡。
“后来在费拉拉城,我遇到了另一株噬生藤,那是阳藤,它没有给我新的能力,但它中和了阴藤的副作用,我的身体不再倒退了,而是停在了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每次使用能力,都会长大一些,用一次,长一点,用多了,同样也会走到尽头。”
步星阑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才道:“我们曾经猜测过,如果同时拥有阴藤和阳藤的全部能力,会不会真的拥有不死之身,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永生医者’,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她又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若是真的有人做到了,拥有了长生不老的能力,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不知道。”瞿麦转过脸来看着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同时得到过阴阳两株,爷爷收藏的古书里也没有记载,当初看到时那本书时,我还当是什么志怪小说。”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株细小的嫩芽从腕部浮现,朝着手心蔓延,而后轻轻摆动着突破了皮肤的禁锢,冒出一抹淡绿色芽尖。
“传说中,阴阳双藤本是一体,分开之后各自生长,各自认主,如果有人能同时得到它们……”
她蓦地握紧手掌,绿光陡然间消失不见。
她低声道:“也许能突破现有的限制,治愈那些不可能治愈的东西!”
步星阑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夜色,想起了向薇躺在床上的样子。
明明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三到五年,最多三到五年……
本以为自己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经历过这么多波折,她终于弄清楚了身世,也找到了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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