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苏晓需要时间再想想吧。
林夜猜测。
她设身处地，从苏晓的角度出发——要是换成她，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才好。
或者会愤怒地质问对方为什么抛下年幼的自己，或者会委屈自己没有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或者会愤世嫉俗，又或许会感动自己的母亲终于出现了……但无论哪种，也不是眼前这般平淡如水。
林夜不禁感叹，晓晓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川阿姨一起把这顿早餐吃了，这种忍耐力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咱家晓晓不再遇事就暴躁掀桌了，咱家晓晓成长了！
林夜自觉地给自己升了辈分，如苏晓长辈一般，欣慰地低口吸溜一口粥。
“川阿姨，听说……你是我妈？”
“噗——”
林夜一口粥气直接喷出，把面前的茶点喷得雨露均沾面面俱到。
“咦惹！！” 颜嘉木嫌弃皱眉：“这还怎么吃？怎么吃？？”
“别咦惹了！”
喻扬打断他，站起来激动地指着那边大吼大叫：
“木哥你刚听到了没有！？她是她妈，她居然是她妈！？”
“这什么狗血桥段！？我不是来干活的吗？怎么还有家庭伦理剧情？？啊啊啊啊啊——”
颜嘉木揉揉被吼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听到了听到了！吵吵什么，有什么好奇怪哦，我们做鬼都要打工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而且你还是个童工～”
喻扬又跳起来：“我成年了！我是大男人，你才小你才小！”
颜嘉木轻松反击：“你小你小！幼稚鬼！略略略！”
林夜顾不上面前的茶点，也顾不上让旁边俩狗子别吵吵，只震惊不已地瞪着苏晓。
勇啊，超勇的姐妹！！
什么沉默选择题！题干都错了！她根本就没打算沉默！！
川芝玉一贯温婉的笑容僵在嘴边，淡然的表情出现丝丝裂痕。
“你、你刚说了什么？”
川芝玉语气干涩，反复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还没等她细想，便见苏晓伸过手，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她下意识看向屏幕，只见屏幕上一张久远又熟悉的照片。
久远是因为那照片是她年轻时候拍的，熟悉是因为她经常会翻看。
川芝玉设想过很多次真相大白的场景。
比如一个暴雨夜两人聊到情绪上头给直接说穿，比如一场意外后急需输血然后找到了她这个O型血母亲，比如一个大型撕逼现场被反派阴险踢爆她俩的关系。
唯独没想过会是在一顿和谐平静的早餐之后，是在她擦嘴的时候。
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让她脑子一时卡住，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苏晓面不改色，紧盯着川芝玉脸上的神情，拿着手机的手稳稳当当，桌子底下的另一手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把手心的汗给擦掉。
林夜用手胡乱地擦擦嘴，眼睛一眨不眨关注着苏晓这边的局势发展。
川芝玉看看照片，又看看苏晓，目光在两者间来回逡巡。
照片里软软小小的奶娃娃，在那段充满她思念的漫长岁月里，在她遥不可及的故乡，经历无数阳光和风雨，长成了面前这聪慧坚韧的女性。
“我……”
川芝玉无法组织出什么华丽的说辞，商业谈判桌上锻炼出来的一身本领，此刻全都无法施展。
她把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苏晓的脸上，苏晓那双跟她相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我……是……”
川芝玉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字。
苏晓的问题紧接而来：
“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话刚出口，苏晓猛地意识到这话过了，表达出来的味道不太对，川芝玉倏地红了的眼眶也佐证了她的想法。
但见识过这么案子，苏晓深知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旧人回头必有缘由，不是借钱就是复仇。
母亲这个角色，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
小的时候，她也曾怨怼自己为什么没有母亲疼爱，没有父亲陪伴，不像别人一样有个健全幸福的家庭。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在奶奶的全心关怀下慢慢长大，那些不切实际的渴求也逐渐抛之脑后。
苏晓看着面前泫然欲泣的川芝玉，心情复杂，对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没有作假。
那些时不时送过来的水果点心；生病住院时半夜醒来，迷糊间看到对方缩在陪护床上，因为不舒服而紧皱的眉头；烤肉店里，忽然燃爆时不假思索地奋身回护……
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而现在，这一切的善意，甚至可是说是爱意，似乎都有了答案。
苏晓心知自己刚才的话伤了对方，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原来人在着急的时候是会说错话的。
苏晓分神想到了陈默。立场转换，她好像也并没有做得更好……但，这不代表她会轻易揭过那件事！
苏晓目光一厉，握紧拳头，又回到当下。
川芝玉被她倏然凌厉的眼神震了一下，以为苏晓等得不耐烦了，顾不上许多，忙慌开口解释：
“没有目的！我只是想……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苏晓抿着嘴，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想吗？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不是的，” 川芝玉摇摇头，泪水随着摆动而滑落。
“我一直有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读小学了，考高中了，上大学了，也知道你变成了一名优秀的法医，知道你住在这小区。”
“所以，是因为白曦过世了，你才来找我？”
林夜一众吃瓜鬼猛然反应过来：“诶，对哦！这么算来，白曦不就是她哥？”
苏晓将心中所想直接问出口，她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失去一直养在身边的孩子，过于痛苦，才来接近她，把她当做精神上的救生圈。
川芝玉看着苏晓静默良久，才缓缓说：
“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没有打算跟你接触，那个雨天，是个意外。”
苏晓心里琢磨了一下时间线，那时事务所刚开张没多久，川阿姨确实应该是不知情，误打误撞跑进来避雨的。
“那为什么不打算跟我接触？”
苏晓问这话的时候，感觉有些难受，自己就不值得母亲的疼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