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要是回了东北,按照孙叔叔的性子,肯定会把房子让出去的,你别走行吗?”
二虎子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央求刘大妞,他怕刘大妞一走,自己和弟弟妹妹就成为没妈的可怜孩子了。
而刘大妞当时想走也是在气头上。
现在一大屋子人轮番劝她,她心里的火气自然消散了不少。
这时,孙正清也下班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家里这么多人,他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
“霆骁,弟妹,你们从西北回来了?”
但纪霆骁他们一眼就能看穿孙振清笑容背后的疲惫和无奈,不用想也知道,摊上这样的事儿,工厂里也指定有人找他闹腾。
“孙大哥,房子分配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大妞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想回东北去。”姜沅双手搭在刘大妞肩膀上,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孙振清一眼。
她大概能猜到,刘大妞之所以那么委屈,另一方面应该是孙振清没跟她站在一边。
刘大妞红着眼眶瞪了孙振清一眼。
孙振清轻叹一口气,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满脸难为情的看着刘大妞:
“大妞,对于我而言,只要咱们一家几口好好的就行,房子都是身外之物,更何况我现在不也有住的地方?
厂里不少职工家庭的住房问题确实紧张,有些人一家几口窝在一个小单间里,身都转不开!
我已经打算跟厂里的分房委员会说,把我那套房子回收回去了。”
听到孙振清这么说,刘大妞气不打一处来,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孙振清的脑袋破口大骂:
“你真以为你是搞慈善的,就你一个人好心?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孩子考虑考虑!
外面的那些人都说你是老宋家的上门女婿,说你是吃软饭的,说你是靠着我公公的关系才能往上爬,你当真一点也不生气?”
孙振清抬头看了刘大妞一眼,语气提高了几分:
“那些都是谣言,我做没做过,我自己心知肚明!
既然我问心无愧,那就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刘大妞气得直喘粗气,她扑通一声坐回沙发上:“你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我不能。
我看不惯那些人明里暗里戳我男人脊梁骨!
你要是真没本事,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干到副厂长的位置?
老厂长退休的时候也是极力推荐,让你成为下一任厂长!
这些话你去说给那些长舌妇听啊,你倒是去跟他们争辩啊!”
孙振清见刘大妞情绪那么激动,来到刘大妞身边,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大妞,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自个儿心里清楚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孩子们也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这就够了!
听那么多,管那么多,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吗?”
听到孙振清说出这样的话,刘大妞眼里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
孙振清以前可不是这种人!
那会儿,孙振清会和她拧成一股绳去对抗外人。
可现在孙振清竟然也要妥协了!
难道婚姻都这样吗?不管跟谁过日子,到头来都会变的……
姜沅察觉到刘大妞的失落情绪,扭头看了孙振清一眼:“孙大哥,人活一世,确实不能处处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有的事儿,还真就得争个对错,你倒是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了,可你想过你的妻儿老小吗?
他们要承担多大的舆论?他们要受多大的委屈?
你想做好人,想成全别人没错,可前提是不能牺牲家人的幸福和利益!”
小韬听完也补了一句:“就是啊,孙叔叔,二虎子都为了你去跟纺织厂大院里的那些小混子打架了!”
“什么?”孙振清诧异的看向二虎子,“二虎子,你哪受伤了没?”
“没事了,早就没事了。”二虎子摇了摇头,红着眼眶看向孙振清,“孙叔叔,我是男子汉,受点委屈没事的,可你不能让我妈受委屈!”
孙振清也有些无奈的攥紧拳头:“以前我只是个副厂长,上头还有厂长,天塌下来,还有上面的领导顶着,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可我现在当上了厂长,一个厂子的人都指望着我!
这次分房的事情要是不妥善解决处理好,那些人会说我以权谋私,说我不能起好带头作用,说我不配做厂长!
我也不是那种卯足了劲想往上爬的人,在其位谋其事,老厂长既然把厂长的这个职务托付给我,那我就得对得起他的嘱托,得带着纺织厂越来越好。
这次分房子的事儿,是我上任以来的第一道坎,我要是连这道坎都迈不过去,那我以后怎么领导纺织厂的几千名工人?”
纪霆骁听明白了,站在孙振清的立场,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纪霆骁在部队也是个领导,他能体会到孙振清现在的心境,要想领导好手下的人,必须以身作则。
若是孙振清不是厂长,他倒是能心安理得的去争一争。
可他现在成了厂长,要是他还带头去争去抢的话,下面的人是理解不了他的!
而眼下,同样理解不了他的人,还有刘大妞。
刘大妞听孙振清说完这些话,又开始抹眼泪: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现在当上厂长了,你要顾你的面子,你要去做你的好人。
可也不能让你去做好人,我来当这坏人啊?
和平前段时间写信回来说,他马上就要转业回来了,还说他跟一个姑娘处对象了。
和平回来以后要结婚,没房子怎么结?
还是你想让和平跟他新媳妇儿也来挤在老宋家?
我倒是没意见,我公公婆婆也没意见,可你考虑过和平和他新媳妇儿的感受吗?他们能没意见吗?
你让人家小两口怎么过日子?
到时候和平只会怨你,也怨我,要是你不再婚,就不会保不住厂办的房子!他们也不至于结了婚都没地方住!
你倒是处处清高了,可你连自己家的情况都不管不顾了吗?”
刘大妞也一股脑的把肚子里的这些苦水全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