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六欲齐张吞万象,一哀独坐纳千嗔(1 / 1)

战场不知何时静了。

三颗党的冲锋队僵立在菌丝丛中,黑袍被翠绿的菌丝没过脚踝。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眼底的狂热却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火。

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不是熄灭。

是沉入某种更深的、类似安眠的东西。

行尸群也停了。

它们歪斜的身躯被菌丝缠绕、扶正、轻轻放在地上。

整片战场都在下沉。

不是陷落的下沉。

是安静的、自愿的、被接住的那种下沉。

菌丝的尽头,站着的正是第三魔尊,慈疫太后。

她抬着头。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贪婪。

不愤怒。

不痴迷。

不傲慢。

不怀疑。

她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枯死万年的树。

用仅剩的躯壳,为所有走不动的人提供最后一片阴凉。

“三姐。”

林七雨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片菌毯同时泛起涟漪。

太后只是望着他。

或者说是望着他身后那些僵立在菌丝中的三颗党信徒。

望了很久。

“他们很累。”

她说。

声音轻得像菌丝落地的声音。

“让他们睡一会儿吧。”

她摇头,白发随之轻晃,洒落几缕菌丝的孢子。

“只是让他们……停一下。”

“停?”

林七雨的手臂缓缓张开。

他引动扭曲天道,汇聚起来全盛状态的第六天大魔王法相,

“停不下来的。”

菌丝停止了蔓延。

不是因为畏惧。

是因为整片菌毯都在感知——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黑袍身影的深处,缓缓醒来。

林七雨闭上眼。

再睁开时,紫眸深处那朵花瓣彻底绽放。

瓣尖滴落的不是光,是欲望凝成的液。

他身后,虚空开始龟裂。

不是被撕开,是被某种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东西,从内部缓缓撑开。

裂缝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然后——

轰。

整片天穹暗了三寸。

第六天大魔王,降临。

百丈法相矗立天地,通体纯白如初雪。

皮肤细腻得近乎病态,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沉溺于享乐太久之后的虚浮与餍足。

但那紫眸睁开时。

所有“虚浮”都在瞬间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洞穿。

那是对欲望本身的了悟。

法相身着假金袈裟,金是假的,光却是真的。

袈裟表面密密麻麻刻满浮雕。

是众生享乐图:醉卧美人膝的、醒掌天下权的、吞服丹药飘飘欲仙的、沉溺幻境不愿醒来的……

每一张脸上都是极致的欢愉。

每一道欢愉深处,都藏着一缕极致的空虚。

那些空虚,在浮雕的眼角凝结成细小的泪痕。

法相背后,一只巨大的假功德轮缓缓旋转。

轮身由欲望黑铁铸成,本该是“功德”的位置,刻的却是“贪、嗔、痴、慢、疑”五欲真言。

轮面布满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出暗紫色的光。

那是从裂缝中溢出的、压抑不住的欲望本源。

但功德轮没有悬浮。

它被九道粗如儿臂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

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法相的脊骨、肩胛、后腰。

每一次旋转,锁链便绷紧一分,在纯白的皮肤上勒出暗紫的勒痕。

功德是假的。

束缚是真的。

六臂缓缓张开。

第一臂,托一只巨大的虫匣。

匣身乌黑发亮,镂刻着无数细密的气孔,每一个气孔深处都有东西在蠕动、爬行、互相吞噬——那是欲蛊,以欲望为食,又以欲望饲主。

匣盖微启的缝隙里,传出亿万虫翅摩擦的嗡鸣,像众生心头永远止息的渴望。

第二臂,握一柄双刃剑。

剑身狭长,一面开刃,另一面也开刃,无论斩向敌人还是收回自身,都会留下伤口。

剑锷处铸着一对相拥的骷髅,一男一女,笑容餍足。

第三臂,托一只酒葫芦。

葫芦表面斑驳如千年老物,轻轻一晃,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

那不是酒,是“醉欲”,饮者可见心中最想见之人,永醉不愿醒。

第四臂,持一柄折扇。

扇面半开,绘着十二幅极乐图,每一幅都在动——画中人在交欢、在沉沦。

扇骨是十二根人指骨,每根指骨来自一个自愿献祭的痴迷者。

第五臂,抱一只玉貔貅。

貔貅通体碧透,只进不出,口含一枚铜钱,眼珠却红得像刚吞过血。

它在呼吸——每一次吸气,四周游离的灵气便被吸入一分;

每一次呼气,吐出的不是灵气,是更纯粹的贪婪。

第六臂,拈一杆烟杆。

烟杆细长如鹤腿,烟锅是半颗骷髅头骨,头骨眼眶里还燃着两点暗红的光。

没有烟叶——吸的是“瘾”,是众生戒不掉的一切。

六臂齐张。

法器齐鸣。

虫匣嗡、剑锋吟、葫芦晃、折扇摇、貔貅喘、烟锅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