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组数据单独导出，存入加密分区，关掉电脑。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叶韶光给徐攸年三天。
她给叶韶光两天。
但两天不是用来动手的。
前世，永生实验室在华国的布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深。
叶韶光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截。
水下面还有多少根须，扎进了哪些土壤，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摸清。
贸然拔掉叶韶光，等于告诉水下的根须，有人在挖。
剩下的触角会缩回去，换一张脸，换一条路，重新长出来。
到那时候再想找，难度翻十倍不止。
苏琦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两天，是用来确认叶韶光身后还连着谁。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条裂纹，脑子里翻转着蜂巢网络的结构图，直到意识模糊的边缘，才闭上眼。
次日上午，楼书言的电话打进来。
“杨老看了材料，今天下午三点，清北基地会议室。”
苏琦玉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换了衣服出门。
楼舰的车准时停在侧门。
苏琦玉上车后没说话，靠着座椅闭眼养神。
车子驶过长安街的时候，她睁开眼，扫了一下后视镜。
后方三个车位的距离，一辆深灰色桑塔纳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是叶韶光的人。
车牌号她认识，是杨老安排的外围安保。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她没注意。
但楼书言昨晚递完材料，杨老当夜就加了人手，动作不算慢。
车到清北西门，苏琦玉刷卡进基地，电梯下到负二层。
三号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
杨老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楼书言连夜整理的文字稿和那两份文件。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搁在文字稿上，食指压着叶韶光的名字。
楼书言站在杨老右侧，双手背在身后。
苏琦玉推门进去，杨老抬头看了她一眼。
“坐。”
苏琦玉拉开椅子，在杨老对面坐下。
杨老没有寒暄，直接拿起那份文字稿，翻到叶韶光提及绑架计划的段落，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
“这个人，我今天就能让他消失。”
杨老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咬得清楚。
不是征求意见，是在陈述事实，只不过因为涉及苏琦玉，他将决定权交给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苏琦玉才接话。
“杨老，不能动他。”
杨老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楼书言的视线从杨老身上移到苏琦玉脸上，没出声。
苏琦玉往前倾了一寸，两手平放在桌面上。
“叶韶光背后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你是否听过永生实验室？”
杨老脸色一变，似是不可置信苏琦玉为何会知道这种消息。
永生实验室是上面花费很长时间，才得到的精确信息。
但因为这个实验室的群体隐匿过深，目前还在排查之中。
只是琦玉怎么知道呢？
对上杨老疑惑的眼神，苏琦玉下意识避开，她的语速不快，声调淡淡。
“永生实验室在四九城经营多年，资金链，人脉网，情报渠道，全部搭建完毕。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和海外总部的联络频率是每周三次，固定时段，固定频段。”
苏琦玉伸手，从楼书言手里接过那份活动轨迹记录，翻到标注了高频出没地点的那一页，推到杨老面前。
“这些据点，我目前只锁定了一个外围情报站。但根据通讯频段的数据量推算，四九城内至少还有两到三个节点没有暴露。”
杨老低头看着那页纸，拇指在纸缘上摩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动了叶韶光，剩下的节点会缩回去。”
“不只是缩回去。”
苏琦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永生实验室的运作模式是蜂巢结构，每个节点独立运转，头目被拔除后，下级节点会自动启动应急协议，销毁所有本地资料，切断与上级的联络通道，进入休眠状态。”
杨老的食指在文字稿上缓缓移动。
“休眠不是撤退，是换皮。三个月，半年，他们会用新的身份，新的渠道重新渗透。到那时候，我们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杨老靠回椅背，两手交叠搁在腹前。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老人的视线落在苏琦玉脸上，停了很久，似是感慨。
“你对这个实验室的了解，比我预想的深。”
这句话里没有疑问的意味，但分量不轻。
苏琦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
“我在国外发表论文的时候，接触过相关领域的学术资料。细胞活性抑制剂的研究方向在海外不是秘密，只是没有人把它和一个组织联系起来。”
半真半假。
学术资料是真的，但重生一事太邪乎，把信息传递出来就够了。
杨老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往前探了探身。
“蜂巢结构，应急协议，休眠换皮。”
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声调不高，却把每个词都碾得很碎。
“琦玉，学术资料里写的是药理机制，不是一个组织的运作模式。”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了一层。
楼书言背在身后的手收拢了一分。
苏琦玉的脊背没动，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却微微收了收，指腹压着桌面的力道重了半分。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
沉默持续了四秒。
杨老靠回椅背，手指在腹前叩了两下，收回来。
“你要怎么做？”
苏琦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简略的信号覆盖图。
三个基站的位置用红圈标出，叶韶光据点的坐标用黑点标注。
“我的3G信号拦截器可以持续截获叶韶光与海外的加密通讯，他那边的设备检测不到。只要他不停止联络，我就能逐步还原整个蜂巢网络的节点分布。”
她用笔尖点了点黑点周围的空白区域。
“给我时间，我能把水下的根须全部挖出来。”
杨老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几秒。
“叶韶光给徐攸年三天期限，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