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后面两辆厢式货车。

后门大敞着。他走到第二辆车的车尾，往里看。

车厢内壁的金属面反着月光。

焊接的痕迹粗犷但结实，钢板厚度少有八毫米。

刚才福西特那半梭子冲锋枪弹打上去，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车厢里空的。

坐垫，固定扣，战术手套，散了一地。

该下车的人全下了。

莱西直起身，嘴唇抿成一条缝。

没有科研人员。

从头到尾就没有。

三辆车，两辆铁罐头，一辆空壳子。

他的手枪还举着，枪口对着空荡荡的车厢，指头压在扳机护圈上。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当了十四年雇佣兵，从未被人这样耍过。

碎石坡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

尼尔的惨叫压了半拍才挤出来，紧接着是重物摔倒和金属砸地的声响。

折叠刀弹出去的脆响很轻，但在夜风里清清楚楚。

莱西举枪转向碎石坡方向。

三束战术手电从不同角度同时亮起，白光打在他脸上。

他的瞳孔倏地收紧。

前方，左侧，右侧，三个人影卡在公路两端和碎石坡出口的位置，枪口全部对准他。

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声音不急不缓。

杨尘兴从碎石坡最后一级跳下来，落在公路边沿。

他的步枪端着，枪口没有偏一毫米。

莱西的手枪在三束光之间晃了一下，找不到优先目标。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杨尘兴的英语带着北方口音，但每个单词咬得清楚。

莱西没动。

他的拇指压在击锤上，往后扳了半格。

杨尘兴身后的队员先动了。

一颗闪光弹从侧面滚过来，砸在莱西脚边两米处。

莱西的反应是对的。

闭眼，侧身，背对。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闪光弹炸开的同时，杨尘兴已经冲到了他三步以内。

枪还没转过来，手腕被一只手从外侧扣住，往反关节方向一拧。

骨头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手枪脱手，滑出去撞在厢式货车的轮胎上。

莱西的另一只手肘往后砸，正中杨尘兴的肋骨。

杨尘兴闷哼一声，没松手，膝盖顶上莱西的腰椎，把人往地上压。

莱西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体往下沉的瞬间双脚蹬地弹起来，后脑勺撞向杨尘兴的鼻梁。

杨尘兴偏头躲了大半，颧骨还是挨了一下，嘴角渗出血。

第二个队员从侧面扑上来，抱住莱西的右臂。

第三个队员绕到背后，一脚踢在他的膝弯。

三个人把莱西按在柏油路面上。

莱西的脸贴着地面，碎石硌进他的颧骨。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杨尘兴单膝跪在他背上，把他的双手反剪过来，用扎带绑死。

“莱西是吧。”

杨尘兴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拿起终端按下通话键。

“楼队，两人全部拿下。莱西控制住了，另一个也废了。”

终端里传来楼书言的回复。

“伤亡？”

“我这边没有，莱西撞了我一下，皮肉伤。”

“押回弯道，跟其他人一起。”

杨尘兴关掉终端，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莱西。

莱西没有再挣扎。

他的脸侧贴着冰凉的路面，左眼能看到不远处那辆厢式货车敞开的后门。

车厢内壁的钢板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银灰色。

十二个人，两台干扰器，四组夜视仪，六支冲锋枪，两具狙击步枪，定向地刺。

一样都没派上用场。

夜视仪烧了。

干扰器烧了。

通讯烧了。

冲锋枪的子弹打在钢板上跟挠痒痒一样。

对方的通讯畅通无阻。

对方在他们架设备的时候就已经埋在头顶。

对方的车里压根没有目标人物。

从头到尾，他带着人，冲进一个做好的套子里。

山风卷过弯道，松枝沙沙作响。

月光把柏油路面刷成铅灰色。

莱西闭上了那只能看见东西的左眼。

四九城西郊。

叶韶光盯着桌上中间那台显示器。

画面还在每五秒刷新一次，三辆车停在弯道里，车灯灭着，一片安静。

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的涩味在舌根上打了个转。

右边那台通讯状态面板上，所有节点的心跳信号依旧是规律的绿色闪烁。

叶韶光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时间。

按计划，莱西应该已经动手了。

行动完成后恢复通讯，结果第一时间传过来。

他等着。

显示器上的画面继续刷新。

三辆车，弯道，护栏，一成不变。

叶韶光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通讯面板上，莱西方向的节点心跳信号忽然停了。

绿灯灭了。

叶韶光的手指悬在桌面上方。

他等了三十秒。

灯没有重新亮起来。

旁边两个节点的心跳信号还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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