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儿的问话,郁老本就微驼的脊背,瞬间又矮了几分。
伴随一声长长的叹息,时光穿梭回十三年前。
那一年,“紫微帝星”的传言再次被提及,帝京因此又发生了新一轮变故。
先是晏时锦和上官明珠分手。
两大顶级豪门的联姻自此瓦解。
原因嘛,众说纷纭。
比较靠谱的一种是晏时锦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挖了墙角。
而晏少主当场给出的答复则是:
“成全。”
但这两个字,彻底惹怒了上官明珠。
因为上官大小姐的本意是想借第三者来刺激一下男朋友对自己的重视和关爱。
不料弄巧成拙,晏大少爷竟直接把她推给了那人。
以上官明珠的骄傲,怎会接受这样被人轻贱?
一气之下,大小姐宣称要出国。
晏时锦追去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
昏迷后醒来,面临的第一个消息是:
最疼爱他的奶奶即将离开人世。
世人都以为晏少主去追上官大小姐是为挽回对方。
事实却是:
上官明珠手里拿着晏老夫人的解药。
“解、药?”
郁练眼皮狠狠一跳。
“没错,解药。上官大小姐高高在上惯了,从小就是被捧在所有人掌心里的掌上明珠,怎能受得了晏少主如此轻慢,出国前,便让人在因慢性糖尿病住院的晏老夫人食物里下了毒,倒也不是想害人,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晏时锦去求她。只要他肯跪地求饶,她就把解药给他。奈何阴差阳错,等晏少主从车祸中醒来,老夫人已经肾衰竭处于弥留。据说晏少主一出现在病房握住奶奶的手,老人家就去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再看大孙子一眼,两人甚至连半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上。
“谁下的毒?”郁练追问。
“方家。”
郁老缓缓吐出两个字。
刚才的大段回忆,让他本就耗费了一天的心神又消耗掉大半。
“帝京方家。”
知道郁练对帝京不熟,又强调到。
“曾经四大家族之末,后被宁家取而代之,现在,已没落。”
想到方家曾经的下场,郁老黯淡的神情又颓然了几分。似乎已经看到……
不同的是,方家是被子孙连累。
而郁家,却是长辈累及子孙。
“方家独子方景瑜,是上官明珠的崇拜者和追随者。”
“所以,那个方景瑜为了上官大小姐给晏老夫人下了药?因为他是晏少主最好的朋友,所以晏家才不设防?”
郁练再次一口气追问。
然后收获了老爷子一个赞许的眼神。
经过前段时间的种种经历,这个孙子终于有些开窍了。
他就说了这么几句,他基本上推测出了事情的概貌。
“那——?”
郁练宁愿自己现在再愚钝一些,再蠢笨一些,再…天真一些!
“不错。”
书房的灯光不甚明亮,跟它的历史一样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如同祖孙俩此刻的对视,天地一片寂静,雷声却翻滚入耳。
“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药,当初是我们郁家提供的。”
毒药和解药,都是郁家提供的。
尽管、尽管已经猜到,但当结果被亲口告知,郁二公子的心脏还是打了个狠狠的寒颤。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黑黢黢的夜,似乎没有尽头。
早春的寒意逐渐侵袭,郁练冻得手脚都麻木了,抬眸一看,才发现郁老正撑在乌木官帽椅上打盹儿。
“爷爷”
轻轻叫了声。
正考虑是送老人家回房休息还是叫管家拿个厚毯子进来。
“练儿,我们继续。”
重新睁眼,郁老爷子将老态和疲态敛去几分,眼角和嘴角纵深的皱纹却更显凝重。
而他接下来的话,才令郁练知晓,命运从来都是一场不可抗逆的飓风与洪流,而郁家和晏家少主之间,则存着不止一道不共戴天的天堑之隔。
不仅晏老夫人的毒药是郁家提供的。
车祸醒来后的晏时锦破相、残疾,然后把奶奶离世的罪责和愧疚全部加诸到自己的命格身上,再度陷入昏迷。
等晏老安顿好相濡以沫的发妻后事,连思念与疼痛都没来得及体味和消化,便又马不停蹄连夜把晏时锦和晏明送出帝京。
因为——
晏时锦也中毒了。
无法声张,医院也不敢再住下去,那个时候,晏老几乎是把晏时锦和晏家的命运交给了上苍。
跟随他们的,是一系列暗中追杀。
晏明护着残破不堪的晏时锦,一路逃到江城。
帝京的人连路追过来,双方多次交锋,各有损伤。
一入江城,晏明和晏时锦再次遭遇伏击。
除了帝京的围追,江城出手堵截的,是曾家和郁家。
“爷爷!”
听到这里,郁练再次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不畅。
“没有办法,在上次提供毒药和解药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入了局,站了队。”
时隔多年,再次提及往事,郁老虽然没有郁练这么心惊肉跳,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依然历历在目。
“可是,如果——”
看着脸色苍白甚至嘴唇都在哆嗦的孙儿,郁老摇摇头。
“你是想说如果我们能提供解药,救晏少主一命,事情或许还会有转寰的余地?”
还是天真啊。
“哪有那么简单?既然站了队,就不能三心二意。何况当时有帝京,有曾家,我们能做什么?”
除了听从和配合,郁家敢稍微有点小动作,当时就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没有解药。”
“什么——?您是说——”
“药是我亲手配的,没有解药。不管逃到哪里,晏少主必死无疑。”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想让晏时锦活着。
说到自己最拿手的医药,郁老还是颇有几分自豪的。
此刻的郁二公子,不仅瞳孔地震,连身体都跟着恍惚了几下。
“后、后来呢?”
“原本我们就要得手了,帝京的要求很简单,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成为一具尸体,以绝后患。就在晏明带着昏迷、残疾的晏少主走投无路之时,慌不择路的两人上了一辆小姑娘的车。我们和帝京从前后夹击,形成包抄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