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国王体育场能容纳六万多名观众。绿色的主场阵营占据了四分之三的看台,手鼓敲击的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南侧看台二楼,红橙交织的客队球迷区格外惹眼。根据赛前统计,来到现场的中国球迷有五千多人。看台上,来自天南海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
济南的球迷老张,把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老款球衣套在外面。这趟沙特之行,他光转机就折腾了快三十个小时。坐在他左边的是个上海小伙子,身上套着申花外套。
“小兄弟,大老远跑这来遭罪啊。”老张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小伙子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自家联赛打得再凶,出了国门就是一家人。亚冠决赛,中国球队多少年没进了。黄政宇停赛,你们今天这中场防守能行吗?”
“林昊那脑子不用咱们操心。”
前排的几个留学生正合力拉起一面横幅,上面写着“黄河泰山,登顶亚洲”。
一个戴眼镜的胖子扯着嗓门喊:“只要今天把奖杯端回济南,晚上去吃烤全羊!我买单!”
周边一圈人跟着起哄:“老板大气!”
在异国他乡的客场环境里,球迷们用调侃驱散着开赛前的局促。
看台西侧的媒体区。
苏青坐在高脚椅上,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内搭纯白雪纺衫,头发挽成干练的低马尾。手腕上的银色手表反射着看台顶棚的灯光。
导播在那头倒计时结束,将直播信号切回现场。
网络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直线上升。
前段时间,网上有一些偏激言论,翻出苏青和林昊的关系疯狂带节奏,指责她解说比赛主观偏向严重。台领导为了避开舆论漩涡,把苏青调离了中超和亚冠的解说团队,专职负责英超的转播。
情况在泰山队杀入决赛后发生了转折。
台里的高层开了个会,果断拍板把苏青加进了飞往沙特的报道组。搞媒体需要话题度。国内女解说的顶流、前国足核心现泰山队少帅,伴侣顶峰相见,这些属性叠加在一起,热度不用炒就爆了。
苏青对台里的盘算一清二楚。她不在意这些算计。能够站在这个场地边报道这场比赛,比什么都强。
她举起麦克风,看着摄像机镜头。
“各位观众好,我是苏青。我现在的位置是阿卜杜拉国王体育场。”她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沙特当地白天的气温有所下降,目前的温度在三十度上下,草皮湿度偏高。这种高湿高热的天气条件,对远赴而来的山东泰山来说是一个严苛的考验。”
球场上方的超大环形屏幕亮起。赛事导播开始在开场前热场,捕捉VIP包厢里的贵宾。
第一个画面切给了亚足联主席萨尔曼。他身穿白色长袍,正和身边的人低语交流。
画面随后转到了相邻的包厢。蓝桥集团的董事长带领几位高管坐在那里。
镜头移动,对准了最左侧的包厢。画面定格了五秒。
客队看台的方阵爆发出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人。
坐在中间的是费莱尼。他举着一瓶矿泉水,看到镜头切过来,抬起右手挥了挥。
左边坐着莫伊塞斯。这位巴西老哥笑得露出两排牙齿,举着手机拍摄现场画面,一边拍一边兴奋地和旁边的人交谈。
右边是贾德松。头顶反扣着棒球帽,站起身向客队看台区挥手致意。
这三个曾经把泰山队扛在肩上的人,在退役或离开后,自费买机票从世界各地飞到了吉达。
周边的球迷跟着高呼他们的名字。
导播的镜头在这个画面上停留了足足五秒。演播室里,解说员的声音在片刻的静默后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温润与苍凉:
“转播镜头此刻交给了看台。我们看到了三个熟悉的面孔——费莱尼、莫伊塞斯、贾德松。对于山东球迷而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奇妙地折叠了。
在那些泥泞与荆棘密布的岁月里,在球队最艰难、最步履维艰的低谷,是这三个宽厚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用血肉之躯,把泰山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他们曾是这座大山最坚硬的脊梁。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如今,他们已经脱下了鲜衣怒马的战袍,解甲归田,隐入人海。但在今天,在这个对于泰山队乃至中国足球无比重要的夜晚,当远方的集结号再度吹响,他们又像听到了冲锋号角的老兵,没有丝毫犹豫,跨越万水千山,奔赴这座沙漠中的孤城。
足球究竟是什么?它有时残酷得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角斗,但更多的时候,它是一封写给岁月的漫长情书。吉达国民或许可以用两亿欧元买来全世界最顶尖的球星,但你永远无法用金钱,去买到一份跨越半个地球、自费奔赴的重聚;你也无法用身价,去衡量一种叫做‘泰山’的信仰。
有些情感,注定远超语言的范畴。今天,他们不用再在绿茵场上冲锋陷阵,不用再拼到弹尽粮绝。他们只需静静地坐在这里,吹着红海畔的晚风,看着场上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带着他们的那份未竟的志向,向着亚洲大陆的最高峰,发起最后一次无畏的攀登!
岁月在变,面孔在变,但看台上的呼唤没变,胸前的这抹橙色没变。对于今天远征的中国球迷来说,仅仅是看到这三个人坐在这里,这漫长而煎熬的旅途,便已经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