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的大夫都来了，但大夫们走出神武侯的房间时，无一例外都苦着一张脸。一个胆大一点的大夫走过杨婉清身边时，鼓起勇气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不好的感觉在杨婉清的心头紧紧压着，让她几乎喘不上来气。

如杨婉清这样的姿色，这样的身份，一定会很快被指婚给朝中某位大员，用于巩固朝纲。或者再次被当成一个可以换边关几年安宁的物件，嫁到不知哪一个满眼只有黄沙或者荒草的地方去。

若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说不清哪一日指婚的圣旨便会再次送到她的手上。

挛鞮灭了！眼见着这立了一个旷世奇功，加官进爵就在眼前。神武侯府的好日子也在眼前。自己也可以趁着这个当口，向皇帝求个圣旨永远留在云儿身边。

她眉头紧拧，看着一个个大夫摇着头走出来，每个人都尽量避开与她目光相接。当 　　杨婉清接触到这位大夫的目光，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叫住了他：“这位大夫，您是有何话要说？”

大夫一怔，随即恢复正常，他蹙了蹙眉，略略斟酌。他深施一礼道：“回大夫人，依大家看来，神武侯只怕是在人间历劫的时间已到，要…回天庭…”

他不敢说所有的大夫都没法确认凌云的病，更不敢说让准备后事，所以思虑再三，他选了最能让人听了挑不出毛病的话。

神武侯是天神转世的传说由来已久，这样说最是能让人接受。如果大家都不闭口不提，不但日日都得被叫到这里来守着，还得随时提防着哪一句话说错了，自己的脑袋保不住。

大夫说完，躬着的身子略微偏向一边，飞快瞄了一眼杨婉清身后，脸比锅底还黑的白将军。

这几日，大夫们每次摇头，这位白将军握着刀柄的手就会捏得青筋暴跳。好像马上就会将那柄准备了好久的刀抽出来，一刀砍在说话人的脖子上。

而他今日鼓足勇气对大夫人说了实话，这位白将军……

大夫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盯着那边青筋暴跳的手，生怕下一秒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就砍向自己的脑袋。

不过还好，他只看到那只手的捏得骨节泛着白光，却迟迟没有往外抽刀。

大夫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冰冰凉的。里面的衣裳就在他偷看小七的这短短几息之间，被冷汗湿了个透。凉风一吹，贴着后背传来寒意。

大夫们走后，小七默默跟着杨婉清走进卧室，玉宝带着所有人离开，并拉上房门。

两个人安静地在凌云的床边站了很久，杨婉清才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轻轻说：“白将军，还是先准备一下吧。”

根本不用说出后面的字，小七当然知道她让自己准备什么。他咬了咬唇，喉结不断滚动，他忍住了哽咽，却控制不了眼里的泪。

泪水决了堤，小七紧咬牙关，身体抖如筛糠。双手死死掐着大腿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乌苏大捷，消息传到皇城，萧天赐还没来得及想好应该如何赏赐，紧接着便收到神武侯昏迷病危的消息。

“昀哥，你可知道，这一次，百姓是如何传言的？”萧天赐将军报递给穆昀。

穆昀接过军报，将萧天赐揽在怀里，一手抖开军报拧眉细看。他道：“余孝义已经单独给我传信了。他说此次凌云表现着实反常。”

萧天赐疑惑抬眸，对上穆昀一如往常深情的望向他的眼神。

“以往神武侯从不滥杀平民，这次不但纵容士兵屠杀，还……”穆昀微顿，搂着萧天赐的手紧了紧。

穆昀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担忧：“她亲手凌迟了拓跋图鲁不到一岁的儿子，逼他吃下自己儿子的肉。”

萧天赐眉头猛然一抽，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与不敢置信。

这样的事，别说凌云是个女人，就连以残忍出名的拓跋图鲁也没有干过。凌云她居然可以做得出来！

穆昀低头在他额前轻轻一吻，语气里带着安抚，他道：“唉，其实我能理解。”

扶着萧天赐到龙椅上坐下，穆昀道：“若不是拓跋图鲁，她也不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骤然独活于世。她的恨…有理由。”

“只是……”萧天赐将目光移到不远处那两个安静的摇篮。那里睡着的便是凌云以仙家之法赐给他与穆昀的两个儿子。

萧天赐也上过战场，对战场的惨烈原本并没有太多感触。但如今……他凝视着摇篮里安睡着的孩子，心穆昀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两个安静的摇篮，“是啊，她对拓跋图鲁如何都可以，何苦对那孩子……”

从余孝义的军报里，穆昀已经知道那婴儿才不过半岁。是在拓跋图鲁及婴儿的母亲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云亲手肢解，并塞进拓跋图鲁嘴里的。

军报里说，当时孩子的母亲完全不会哭，只是双眼一直流血。而拓跋图鲁在吃下自己儿子的肉后狂吐不止。最后被凌云如法炮制，将拓跋图鲁活剐了手上的肉，让人在他眼前将那截手骨制成一支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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