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朱门酒肉臭
宣德七年秋,苏州府尹周德昌的府邸张灯结彩。
朱漆大门外两尊石狮子眼含凶光,鎏金匾额上“周府”二字被夕阳镀得刺目。门房老赵攥着扫帚,看管事周福正指挥小厮往马车上搬东西——一箱箱绫罗绸缎,一坛坛陈年花雕,还有个裹着红布的匣子,隐约露出翡翠的绿。
“这回是给李侍郎的寿礼,”周福压低声音,“老爷说了,下月漕运的差事,非他点头不可。”
老赵喉结动了动。上月城西王屠户家的小儿子饿死在破庙里,尸体旁还扔着半块发霉的糠饼;前街李秀才为凑女儿的药钱,把祖传的砚台当了,哭晕在当铺门口。可这些事,似乎都与周府无关。
府内暖阁里,周德昌正对着铜镜试新做的锦袍。玄色缎面上绣着五爪金龙,是他托织造局的老友特意赶制的——再过半月,便是吏部考绩的日子,若能评个“卓异”,升迁指日可待。
“大人,”师爷吴明远掀帘而入,手里捧着账本,“上月税银,又短了三千两。”
周德昌眼皮都没抬:“从各县的‘常例’里补上。就说今年水灾,免了他们的赋税,账面上做平就行。”
吴明远叹气:“那些县令也是苦主。去年常熟县大旱,颗粒无收,您还逼他们交‘赈灾捐’,现在倒说免了……”
“糊涂!”周德昌猛地转身,锦袍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没有银子,谁替我打点?没有打点,谁让我升官?你以为这知府之位是天上掉下来的?”
吴明远不敢再言,低头翻账本。烛火摇曳中,他瞥见周德昌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那是去年查抄盐商陈万贯家时顺来的,据说值五千两银子。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周德昌打了个哈欠,挥手道:“去吧,告诉厨房备些酒菜,今晚我与几位同僚议事。”
吴明远退出暖阁,刚转过回廊,就听见假山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丫鬟春桃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发抖。
“春桃?”吴明远走近,“怎么了?”
春桃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师爷……求您救救我爹。他被抓进大牢三天了,说是‘私藏军粮’,可我爹只是个卖豆腐的啊……”
吴明远心头一震。私藏军粮是死罪,按律当斩。可春桃她爹王老实,他认得——住在南城巷尾,每天挑着担子叫卖豆腐脑,连自家都吃不饱,哪来的军粮?
“这是怎么回事?”他抓住春桃的手腕。
春桃哭得更凶:“昨天狱卒偷偷告诉我,说……说是周大人要拿我爹顶罪,因为他不肯把豆腐坊的地契卖给大人……”
吴明远松开手,只觉得掌心发凉。他想起上个月,周德昌确实派人去南城收地,说要建什么“义仓”。当时他还劝过,说那片地是贫民聚居之处,强占恐生民变。
“别怕,”他掏出几钱碎银塞给春桃,“我帮你打听打听。”
春桃千恩万谢地走了。吴明远站在原地,望着暖阁的方向,只觉得那盏灯笼的光,比任何时候都刺眼。
三更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颤音。吴明远猛地回头,只见假山后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粗布短打,头发散乱,脸却白得像纸,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正死死盯着他。
“谁?”吴明远厉喝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人影缓缓走出阴影,月光下,吴明远看清了他的脸——竟是王老实!他脖子上套着枷锁,嘴角淌着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吴明远后退一步,撞在柱子上。他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王老实一步步逼近,枷锁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就在他快要碰到吴明远的时候,突然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吴明远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抬头望向暖阁,那里的灯光依旧明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第二章 鬼画符
第二天清晨,周府的下人们发现,厨房的米缸里爬满了黑色的虫子。那些虫子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芝麻,蠕动着钻进米缝里,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厨娘刘妈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作孽啊!这是饿鬼讨债来了!”
管家周福闻讯赶来,皱着眉头查看米缸。他抓起一把米,只见米粒上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去请吴师爷来看看。”周福吩咐道。
吴明远赶到厨房时,米缸已经被挪到了院子里。阳光照在米粒上,那些黑色虫子纷纷躲进米堆深处,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绒毛。
“这不是普通的虫,”吴明远捻起一粒米,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腥味,像是……尸臭。”
周福脸色一变:“师爷的意思是?”
吴明远没说话,他走到米缸边,用指尖蘸了点米上的暗红色斑点,在纸上抹开。那颜色遇水即化,变成淡淡的红色,像极了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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