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篇 笑魇录(1 / 1)

第一章 雨巷闻笑

暮春的雨丝裹着青苔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砚撑着油纸伞站在青石巷口,望着那方褪了色的归安镇木匾。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混着雨声,倒像谁在哭。他紧了紧背上的药箱——这是他第三次进山寻治肺痨的雪参,前两次都因暴雨折返,这次总算赶在梅雨季前摸到了镇外。

客官要住店么?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转身,见个佝偻老妪拄着竹杖,蓝布衫洗得发白,眼尾爬满皱纹,却生着双极亮的眼睛。她手里提着盏玻璃罩灯笼,暖黄光晕里浮着细密雨珠。

劳烦。林砚拱手,请问哪家客栈干净些?

老妪笑了,嘴角的褶子堆成两朵花:西街福兴楼最妥帖。只是...她顿了顿,今儿怕是不好住。您看这雨,怕是要下整宿。

林砚抬头望天,铅灰云层压得极低,雨势确实比来时更急了。他摸出块碎银递过去:那便叨扰您家吧,若方便的话。

老妪盯着银子看了半晌,忽然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像碎瓷片刮过青石板,刺得人耳尖发疼。她伸手接过银子,指节粗得像老树根:跟我来。

福兴楼在巷子深处,门楣挂着褪成粉色的绸幡,风一吹就扑簌簌响。老妪推开门,堂内点着两盏长明灯,照得四壁泛着青。柜台后坐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正低头补靴,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房钱三文,饭食另算。

王二,这是新客。老妪拍了拍汉子肩头,给间干净的,再温壶酒。

王二闷哼一声,从柜底摸出把铜钥匙抛过来。老妪接住,引着林砚上二楼。楼梯板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像有人在被子里磨牙。

姑娘家可别往西边去。老妪突然说。

林砚一怔:西边?

后院那片老宅子,十年前烧了,说是走水,可...老?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过红衣服的女人,半夜在废墟里笑。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雨幕里隐约能看见一片焦黑的屋脊,檐角挂着半截残破的风铃。

多谢提醒。他说。

老妪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个缺角的瓷碗。她放下灯笼:热水在后厨,您自便。夜里听见什么动静...别开门。

说完便转身要走。林砚叫住她:婆婆贵姓?

他们都叫我张婆。老妪停在门口,回头时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对了,夜里要是听见笑声...千万别应。

门关上时,林砚听见楼下传来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在唱小曲儿。调子软绵绵的,可仔细听,尾音总往上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放下行李,倒了杯热水暖手。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瓦上噼啪作响。忽然,一阵极轻的笑声飘进来——不是张婆那种沙哑的笑,也不是楼下那人唱曲儿的调子,而是清凌凌的,像檐角滴落的雨水溅在青石板上。

林砚猛地抬头。

月光穿透雨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有个影子贴在窗纸上,轮廓是个女人的形状,头上戴着顶缀满绒花的帷帽。

笑声又响了,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林砚抓起桌上的烛台,一步步逼近窗户。指尖刚碰到窗栓,那影子忽然消失了。

他喝了一声。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摇晃的影子在墙上扭动。林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转身,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嘻嘻。

这次是真的。

林砚浑身汗毛竖起,猛地转身。屋里空无一人,烛火却在此时地爆了个灯花。他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忽然发现火焰里的影子不对劲——原本该是他的身影,此刻却变成了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歪着头冲他笑。

林砚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烛台摔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脚。他顾不得收拾,抓起药箱就往门外跑。

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一点微光。他跌跌撞撞往下跑,楼梯板在他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刚到一楼,就撞见王二举着灯迎上来。

客官怎么了?王二皱眉,做噩梦了?

林砚喘着气,指着楼上:刚才...刚才有个女人...

王二的脸色变了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柜台后拖:嘘——别瞎说。张婆说过,有些东西不能乱讲。

这时,楼下大门一声开了。冷风卷着雨丝涌进来,林砚打了个寒颤。借着灯光,他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头上戴着顶缀满绒花的帷帽,正是他在窗纸上看到的影子。

她的脸藏在帷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上挑,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这位公子...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可是来找我的?

第二章 旧案寻踪

林砚是被冻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福兴楼的床上,身上盖着张薄被,床头摆着碗姜茶。窗外雨停了,天刚蒙蒙亮。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红裙女人、诡异的笑声、王二拽着他躲进柜台...

他猛地坐起身,姜茶洒在床沿。楼下传来王二的咳嗽声,还有张婆剁菜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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