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篇 鬼面凶蛾录(1 / 1)

第一章 青竹渡

暮春的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漫过青竹渡。

林砚缩了缩脖子,将半旧的青布衫又裹紧些。他背着书箱站在渡口的老槐树下,看船夫摇着乌篷船靠岸,船头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倒比这山里的鸟叫还热闹些。

“客官可是要去黑松镇?”船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这天气可不好走,过了鹰愁涧,那片老林子……”他突然压低声音,“最近不太平。”

林砚拱手:“学生林砚,去黑松镇寻亲。家母旧疾复发,托人捎信说需一味‘赤鳞草’,听说只有黑松镇的张大夫能辨。”

船夫啧了一声:“张大夫?早死了三年啦!如今镇里就剩个半瞎的老周头坐堂,谁敢找他看病?”

林砚心里一沉。母亲信中说张大夫还在,莫不是……

乌篷船晃悠悠离岸,船桨搅碎水面上的倒影。林砚望着渐远的渡口,忽然瞥见岸边竹林里闪过一点幽绿的光,像是谁提着灯笼,可那光又细又长,不像灯笼,倒像……

“咔嚓”一声,他脚下的枯枝断了。

林砚猛地回头,只见竹影婆娑间,有个黑影贴在竹干上,轮廓像只巨大的飞蛾,翅膀上隐约泛着青灰色的纹路,最骇人的是那对复眼——竟是两张模糊的人脸,左眼是哭丧的妇人,右眼是狞笑的男人,正死死盯着他。

他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三步撞在老槐树上。书箱“哐当”掉在地上,几本《洗冤集录》散出来,被风卷得哗哗作响。

“客官!”船夫的喊声从河心飘来,“再不上船,可要误了时辰!”

林砚捡起书箱,不敢再看那片竹林。他咬了咬牙,跳上另一艘刚靠岸的小舢板。船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他脸色发白,问:“可是见着什么了?”

“没、没什么。”林砚攥紧船沿,“劳烦快些划,学生急着赶路。”

小舢板刚划出十丈远,林砚忍不住回头。

老槐树下的竹林里,那点幽绿的光又亮了,这次更近了,几乎贴着他的影子。他甚至能听见极轻的“沙沙”声,像无数细足在竹叶上爬动,又像……指甲刮过棺材板的声音。

第二章 黑松镇

天擦黑时,小舢板终于靠了黑松镇的石码头。

林砚付了船钱,刚踏上青石板路,就闻见一股腐臭混着艾草的味道。街边的木牌坊歪歪斜斜,朱漆剥落处露出暗红的木茬,像凝固的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茶棚下,见他过来,立刻住了嘴,眼神躲躲闪闪。

“这位相公,可是要找张大夫?”茶棚老板探出头,脸上堆着谄笑,“前儿个王猎户家小子进山,说是撞见张大夫的坟被扒了,尸首都不见了!”

林砚心头一跳:“张大夫的坟在哪儿?”

“后山坳里,那片老松林。”老板指了指西边,“您要找他,怕是得先问问活人。”

他谢过老板,往镇里走。转过街角,忽见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提着药篮跑过,发梢沾着草屑,边跑边喊:“周伯!周伯!我爹又犯病了!”

林砚追上去:“姑娘,请问周大夫的医馆在何处?”

姑娘停住脚,上下打量他:“你是外乡人?周伯的医馆在镇西头,可他治不了急症,我爹去年就是在他那儿耽误了……”她声音发颤,“你快别去了,这镇子要变天了。”

“此话怎讲?”

姑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入春以来,镇里接二连三死人。李屠户家的牛被啃得只剩骨头,张铁匠的独子夜里说梦话,说有东西趴在他胸口,眼睛是两个洞……”她突然抓住林砚的袖子,“你若想活命,今夜千万别出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尖厉的猫叫,又突然戛然而止。

姑娘脸色煞白,提着药篮跑了。

林砚站在原地,摸出怀表看了眼——申时三刻。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刀(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决定先去周大夫的医馆。

医馆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堂屋里飘着浓重的药味,药柜上的瓷瓶东倒西歪,最上面的“砒霜”“鹤顶红”标签都蒙了层灰。

“有人吗?”林砚提高声音。

里屋传来咳嗽声,接着是蹒跚的脚步声。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者拄着拐杖出来,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浑浊得像团浆糊。

“外乡人?”老者扶了扶眼镜,“我这医馆不接生客。”

林砚拱手:“学生林砚,为母求药而来。家母需赤鳞草,不知周大夫可识得此物?”

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捂在嘴上,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他缓了口气,哑着嗓子道:“赤鳞草……早绝种了。二十年前,镇里有个采药人教我认过,说只在鹰愁涧的悬崖上长,可后来……”他顿了顿,“后来他也死了。”

“敢问那位采药人姓甚名谁?”

“张、张……”老者突然瞪大右眼,指着林砚身后,“你后面!”

林砚猛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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