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意剑馀温(1 / 1)

他仿佛看到眼前并非一个筑基分身。

而是一柄即将出鞘,欲要裂天破海的绝世凶剑!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到极致的「锐利」与「一往无前」的剑意,瞬间锁定了他!

这剑意之强之纯粹,竟让他金丹巅峰的灵觉都感到了刺痛和窒息!

沈黎分身所用的,正是当初赵铁心从葬剑谷带回赠予他的《太乙分光剑狱歌》中的起手剑意。

虽未分化万千剑光,但那「分光」真意与构筑剑狱的「掌控」雏形,已然蕴含在这一剑之中!

以他本尊的境界和对剑道的理解,哪怕只用千分之一的心神驾驭这具筑基分身。

模拟出的这一丝《太乙分光剑狱歌》的剑意。

也远非唐六这种靠灌顶获得力量,根基虚浮对「意」理解粗浅的修士所能抗衡!

「你……」

唐六的咒法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意硬生生打断,心神剧震。

慌忙催动金刚护身障和五色旗阵,头顶罗盘也急速旋转。

然而,沈黎分身并未真的出剑。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起手式,磅礴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唐六心头。

让他喘不过气,所有花哨的道法丶旗阵丶罗盘,在这纯粹至极的剑意压迫下,运转都滞涩了起来。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擂台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意,虽然似乎并不强横但其「质」却高得吓人!

沈黎分身看着额头冒汗,如临大敌的唐六,缓缓收回了剑意,将长剑随手插回武器架。

「唐师弟。」

他平静地开口。

「修为易得,道心难求。」

「灵力法宝终是外物,对『道』与『意』的感悟,方是根本,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青红交加丶呆立当场的唐六,转身走下擂台。

对裁判长老和观礼台方向微微拱手,又对慕容雪点了点头。

这具灵力分身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

雪霄峰,黎园门外

宗门大比已结束数日。

唐六最终并未能夺得魁首,在后续的比试中。

被一位根基扎实丶战斗经验丰富的凌霄峰金丹后期弟子击败。

他那靠灌顶得来的虚浮修为和依赖外物的战斗方式。

在真正稳扎稳打的高手面前,破绽显露无遗。

但这几日,唐六却显得有些安静,少了之前的张狂。

他脑海中反覆回味的,不是后面的失利。

而是沈黎那具分身抬手间展露,令他灵魂颤栗的恐怖剑意。

这一日,他独自一人,磨磨蹭蹭地来到了雪霄峰,打听着找到了黎园。

站在那清幽的园子外,他脸上少了平日的跋扈,多了几分纠结和忐忑,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喊道:

「沈黎师兄在吗?金鼎峰唐六,前来拜访!」

园门无声开启,沈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唐六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沈黎正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手持一卷书,气息平和。

唐六走到近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道歉?他拉不下脸。

道谢?好像又有点怪。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个……上次,多谢师兄指点。」

沈黎放下书卷,看了他一眼:

「坐,伤势可好了?」

唐六挠了挠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一点小震荡,早没事了,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他顿了顿,似乎组织着语言。

「师兄你那天用的不是灵力吧?」

「我那金刚护身障,金丹中期都难打破,可你那剑意一来。」

「我感觉……感觉它好像纸糊的一样,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是……」

他比划着名,却难以准确形容那种被更高层次「意境」碾压的感觉。

「是『质』的不同。」沈黎接口道,语气平和。

「你依靠灌顶,获得了远超同龄人的灵力,也能驱动不少威能不俗的法宝道术。」

「但你对力量的理解,对『道』的感悟,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

「空有金丹巅峰的灵力,却无相应的心境与『意』境。」

「如同孩童挥舞巨锤,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易伤己身。」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但唐六这次却没有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母亲临终灌顶,只给了他力量。

却没来得及教会他如何真正驾驭这份力量,更别提更高深的道理。

「那……师兄,该怎麽提升这个『质』?怎麽感悟那个『意』?」

唐六忍不住问道,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求知的渴望。

他本性不坏,只是骤然获得强大力量又无人正确引导,才变得膨胀跋扈。

沈黎那轻描淡写却深不可测的一手,真正震住了他。

沈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母亲为何选择将修为灌顶于你?她又希望你用这修为做什麽?」

唐六神色一黯,低声道:

「我娘她旧伤复发,寿元将尽,她说她这辈子没什麽成就,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

「灌顶给我,是希望我有自保之力。」

「在宗门能过得好些也希望我,别像她一样,到头来一场空。」

他语气有些哽咽。

「可她没说具体该怎麽办……只让我听金鼎峰峰主的话。」

「自保之力,过得好些……」

沈黎重复了一遍。

「依靠外物和一时强横,或许能嚣张一时,但绝非长久之道,也未必真的安全。」

「修仙之路,根本在于自身,你若真想对得起你母亲的牺牲,便该沉下心来。」

「体悟力量真谛,而非仗着修为四处逞强。」

唐六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抬头看向沈黎,眼神亮了一些。

「师兄,我回去就好好研究下你那天用的那种『意』……

还有,把那些花里胡哨的道法法宝先放一放,老老实实打打基础。」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简,递向沈黎:

「那个沈师兄,谢啦!加个好友?」

「以后我要是修炼上遇到问题,能不能偶尔问问你?」

他说得有些磕绊,显然不太习惯这种「求教」的姿态。

沈黎看着他手中那枚的玉简。

又看了看少年眼中那份混杂着醒悟丶决心和依赖的眼神,略作沉吟。

点拨一下,或许能导其向正,也算结个善缘。

至于过多牵扯?他自有分寸。

「成。」

沈黎接过玉简,在其中留下了自己一道普通的神念印记,又递还回去。

「不过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摸索体悟。」

「若有疑难,可在玉简中留言,我若得空,或可探讨一二。」

「太好了!」

唐六接过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好,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倒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跳脱。

「那说定了!沈师兄,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去用功!」

「等我练出点样子,再来找师兄切磋!」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沈黎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沈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外,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