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冬已至(1 / 1)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悄然落下,为小城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沈黎正在书房中温书,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炭火噼啪,倒是别有一番静趣。

一封熏着冷香的请柬,就在这雪天,被一名青衣仆从无声地送到了沈府门房。

地点,仍是那处临河的「听澜轩」。

沈黎放下书卷,看着请柬上清峻的字迹,目光微凝。

这位谢小姐,消息总是如此灵通,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并未耽搁,换了身见客的衣衫,便撑伞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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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轩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谢知非依旧坐在临窗的老位置,正执着一柄紫砂小壶,缓缓冲泡着茶水。

茶香清冽,与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混合。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底绣银丝暗纹的袄裙,外罩同色狐裘。

墨发松松绾起,簪着一支素银簪子。

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剔透。

听得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沈公子,请坐,雪天路滑,劳烦走这一趟。」

「谢小姐相邀,不敢称劳烦。」

沈黎收伞置于门边,在她对面坐下,雪花落在伞面的细微声响似乎还在耳边。

谢知非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至他面前,琉璃色的眸子这才抬起,落在他脸上。

「北地风霜,看来并未磨去沈公子的锋芒,反而更添沉淀。」

沈黎端起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磨砺使人成长,谢小姐别来无恙?」

「老样子罢了。」

谢知非轻轻摇头,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愿多谈。

她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

「听闻沈公子在黑石堡,得李将军法眼,执意归来赴考?」

「确有此事。」沈黎并不意外她知晓得如此详细。

「人各有志。」

「志在春闱?」

谢知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如玉,与白瓷几乎融为一体。

「以沈公子如今之能,留在军中,手握实权,庇护一方,或许更能施展抱负。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即便高中,亦不过翰林院中一编修,或外放一知县。」

沈黎迎着她的目光,并未因她话语中的质疑而动容,缓声道:

「谢小姐所言,自是现实,在下以为,权柄大小,并非衡量抱负的唯一尺度。

军中杀伐,可护一地一时之安,朝堂谋国,或可影响天下百年之策。

即便起点低微,亦是一份根基,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语气多了几分沉凝。

「经边塞一行,沈某深知许多弊政积重难返,非身处其位者,难知其痛,更难言改革。

既读圣贤书,总需亲身去那局中走一遭,方知究竟能为这天下,做多少实事。」

他这番话,并非空泛的大道理。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良久道:

「看来北地一年,沈公子收获的,不止是军功和煞气。

这份见识,倒比许多朝堂老臣更为通透。」

她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沈公子于『养气』一道,进境如何?」

沈黎心中微动,坦然道:

「略有所得,仍在摸索积累。」

「嗯。」

谢知非微微颔首。

「『养气』之境,重在感悟与积累,急不得,然,亦需契机。

春闱之时,汇聚天下文气,于修行而言,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沈黎目光一凝!春闱考场,竟还与修行有关。

谢知非似乎看穿他的疑惑,却并不深入解释,只是淡淡道:

「顺势而为,静心体悟即可,强求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更飘忽了一些。

「至于『先天』之境,缥缈难求,非世俗富贵权势可换。

更需大毅力丶大机缘,甚至一点命运的青睐,沈公子眼下,还是先脚踏实地为好。」

沈黎沉声道:「谢小姐教诲,沈黎谨记。」

雅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雪落河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茶水轻沸的咕嘟声。

谢知非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雪花无声飘落,融入漆黑的河水,消失不见。

她忽然轻声道:

「这雪,能覆盖一切污秽,却也最是寒冷,京中之雪,尤甚于此,沈公子此去,望多珍重。」

沈黎心中凛然,拱手道:「多谢小姐提点。」

谢知非不再多言,重新执壶为他续上茶水,端茶送客。

沈黎起身,郑重一礼:

「雪天寒重,小姐亦请保重,告辞。」

谢知非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窗外的雪光,深不见底。

沈黎转身走出雅室,怀中的暖意被门外的寒风一吹而散。

京城。

岁末的寒意被万千举子汇聚的热望驱散了几分。

贡院之外,人山人海,比之府试何止盛大十倍。

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学子汇聚于此,锦衣华服者有之,布衣寒衫者亦有之。

沈黎站在人群中,面容沉静,目光平和。

一年的边塞风霜丶生死搏杀,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磐石。

这科举场上无形的压力,于他而言。

甚至不如黑石堡外一名北蛮游骑冲来时带来的威胁更大。

他微微闭目,体内《小衍灵诀》修炼出的元气自行缓缓流转。

这元气经过边塞血火淬炼和日夜不辍的修炼,早已充盈无比,趋于圆满。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某种无形壁垒。

达到谢知非口中的「养气」巅峰,甚至窥探那缥缈的「先天」之境。

验明正身,搜检,入场。

流程依旧,却更加森严。

找到自己的号舍,依旧是那狭小憋闷的空间。

但沈黎却感觉无比适应,这比边塞的营帐和潜伏的雪窝,已是天堂。

铺开试卷,笔墨纸砚一一备齐。

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再次闭目,调整呼吸,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号舍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春闱三场,场场都是对一个读书人十年乃至数十年寒窗苦功的终极检验。

经义需融会贯通,诗赋需才情勃发,策问需见识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