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送你回去(1 / 1)

付嫿总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

一闪而过,抓不住。

吃完饭,付嫿要去付钱,被谢辞拦住:「哪儿有让小姑娘请客的道理。」

「说好了我请。」

付嫿坚持:「这是原则。」

谢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一勾妥协了:「行,你请,但下次我请回来——不准再拒绝。」

付嫿一愣:「还有下次?」

「怎麽,不愿意和我吃饭?」

谢辞挑眉,

那点痞气又冒出来了,「还是觉得觉得我请不起国营饭店?」

「不是……」

付嫿无奈,「好吧。」

付完钱走出饭店,夜色已经浓了。

路边街灯次第亮起。

秋夜的凉意裹着饭菜的馀温,

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小团暖融融的空气。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谢辞看了眼付嫿怀里的牛皮纸袋:「需不需要我帮你拿?看着还挺沉?」

「谢谢,,我可以的。」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辞再次提出送她。

付嫿本想拒绝,但看了眼街对面公交站,那里黑压压的,全是等车的人。

「军属大院。」

她轻声说。

谢辞侧过头看她,眼里闪过清晰的讶异:「几号院?」

「三号。」

夜色里,谢辞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巧了,我家也住军区大院,明天搬过去,五号院。」

这下轮到付嫿怔住了。

军属大院五号院住的都是师级以上干部家属,

谢辞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

看来,他家里上一代也是从军的。

「其实,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也可以。。」

「顺路。」

谢辞已经迈开步子朝公交站走去,

语气理所当然,「正好认认门。」

晚高峰的公交车像个沙丁鱼罐头。

车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

谢辞侧身挡在付嫿前面,手臂虚虚环出一个空间,

把人护在身前和车门之间。

「抓紧。」

他低声说,声音近得就在她头顶。

付嫿下意识抓住车门旁的扶手。

车子启动的惯性让她晃了晃,后背差点撞进谢辞怀里,

最后半寸距离,一只宽大的手稳稳抵住了她的肩。

只是掌心隔着布料轻轻一托,一触即离。

「站不稳就说。」

谢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梢。

付嫿「嗯」了一声,没回头。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丶灰尘味,

还有一股,不知道谁拎着的韭菜盒子味,

但付嫿鼻尖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很淡的气息——

像是海风混着皂角,清冽乾净,

应该是来自身后那个人。

车子颠簸,人群推搡。

每次晃动,谢辞的手臂都会收紧一些,

始终在她身后撑出一个安全的空隙。

他没有贴上来,甚至刻意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但那种存在感很强,不容忽视。

付嫿盯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谢辞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的头顶才到他下巴。

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喉结的线条利落清晰。

他站得笔直,是军人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挺拔。

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幽香,

谢辞鼻梁微微耸动,立刻分辨出这味道来自付嫿身上。

这味道很特别,他心神颤动,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用力。

车子在家属院的前门不远处停下。

付嫿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

「到了。」

谢辞护着她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言。

「谢谢你送我回来。」

付嫿礼貌微笑。

「叫我什麽?」

「啊?」

付嫿抬眸,眼神疑惑。

「我比你大五六岁,是不是应该叫个哥?」

谢辞眉尾微挑。

付嫿……

这人真是,相当不客气。

送她一下,就要当她哥。

「谢辞哥,谢谢。」

付嫿平静的眸底下漾起一丝波澜。

虽然她称呼地有些生涩,谢辞却笑了,

那笑容在路灯下晃眼得很:「不客气,明天见,付嫿。」

付嫿点头,转身走进大院。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

直到她拐进楼宇间的阴影里。

岗亭的哨兵朝她敬了个礼。

付嫿微微颔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陌生的,有点儿温热的鼓噪。

像冬眠的种子第一次感受到春意,在冻土下不安分地骚动。

谢辞站在大院门外,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皂角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

但他心里更清晰的是另一种味道——

从付嫿身上,混着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的淡淡幽香。

和她挨得近了,就连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种味道。

这香味儿很特别,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上次在火车上,没有这种味道。

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京市,她身上发生了什麽事。

没想到缘分这麽奇妙,

他还能再见到她!

谢辞拿下烟,在指尖捻了捻,

低下头闻了闻身上,还是没点,

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夜灯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

明年就十八岁了。

还是太小了。

小到他连多想一秒都觉得是罪过。

但心跳不听话。

刚才在公交车上,她发梢扫过他下巴时,

她后背险些撞进他怀里时,

那声「谢谢谢辞哥」——

软软的,真是好听。

心跳像暮鼓晨钟,一声声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颤。

谢辞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凉意。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付嫿的身影消失后,岗亭里的两个哨兵才小声交谈起来。

「刚才那是……我没看错的话,,是谢家人吧?」

年轻些的哨兵压低声音。

「嗯,谢师长家的独子。」

年长的哨兵望着谢辞远去的背影,

「听说是刚从南边调回来,在海防部队立了功,破格提拔的。」

「看着真年轻,有二十五?」

「二十四。但你可别小看他,听我之前的战友说人家在海上抓过走私贩,跟对面碰过船,是个狠角色。」

年长的哨兵目光里有些羡慕,「谢师长这次调回京市,估计就是要给他铺路。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跟他一块儿那小姑娘谁啊?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