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整个庆云州前线的几个郡,驰云郡、北固郡、长岭郡以及紧邻奉江州的边界三郡,他们几乎将自己领地之内的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和资源榨干,向四面各地收购能够抵御兽潮的物资。
驰云郡的府库已经空了。曾经堆满灵石的地下密室,如今只剩下角落里几枚黯淡无光的中品灵石,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如萤火般的灵光。北固郡的赵氏家族,把家族宝库中珍藏了三百年的玄铁精金全部倒出,熔铸成了箭矢和矛头。长岭郡的宗门联军,更是将各自山门中的灵树砍伐,削成滚木,将灵泉引流,灌入护城河,试图以稀释后的灵水阻挡低阶妖兽的冲击。
可惜的是,随着庆云州联军的瓦解,这些物资甚至越来越难以获得。
原本庆云州内部商路畅通,各大商会虽然坐地起价,但好歹有钱就能买到东西。可如今,联军一散,各大家族纷纷封山闭门,将物资囤积自保。紫云阁的商队不再远行,钱氏家族的货栈高挂木牌,百花谷的丹药只供内部使用。整个庆云州的商业流通,仿佛被人一刀斩断,陷入了可怕的停滞。
距离最近,价格最为合适,以及发货最为迅速的,也就只有同在庆云州的陆家。
寿山府的工坊日夜不息,炉火通明。陆家的炼器师们轮班倒替,将一批批法器、符箓、阵盘从流水线上送出。陆家的商队,在别家都缩回触角的时候,反而逆流而上,将物资运往前线。当然,价格比平时高了三成,这不是发国难财,而是成本确实在飙升,更重要的是,陆家需要用这些利润来维持越来越庞大的战争机器。
不过他们的努力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灵石再多也有耗尽的一天,法器再好也会磨损毁坏。前线的几大家族渐渐发现,陆家的物资虽然还能买到,但他们口袋里的灵石已经见底了。以物易物?他们领地内还有什么能换的?灵脉的开采权?山门的地契?还是族中晚辈的未来?
之前庆云州组建联军,是他们这些边郡家族最为上心,毕竟他们才是最先感到唇亡齿寒的。
驰云郡的周家老祖,每日都站在家族最高的了望塔上,手持千里镜,望向北方奉江州的方向。他看到那里的天空,从蔚蓝变成了血红,从血红变成了漆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奉江州一旦全面沦陷,驰云郡就是下一个。他派出族中所有能说会道的弟子,带着重礼,去游说庆云州中部的家族,恳请他们出兵、出物资、出人。
奉江州的玄天宗,昨日灭了。
灵剑派的剑冢,今晨被妖兽刨开,三千剑修,无一幸存。
万法谷的丹炉,成了妖兽的巢穴,谷主的金丹,被一头四阶吞灵蟒吞入腹中。
来自奉江州的坏消息一步步地逼近,也正是这些边郡家族在不断的撮合各家修士的合力。他们心急如焚,如同看着大火从邻居家烧起,拼命敲锣打鼓,希望整条街的人都能出来救火。
可是显然,妖兽的规模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至少在中部家族看来如此。奉江州的惨状对他们来说,更像是遥远的故事,而非迫在眉睫的威胁。再加上各家勾心斗角,互相提防,大部分的家族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奉江州破了,不是还有驰云郡吗?
驰云郡破了,不是还有北固郡吗?
北固郡破了……那时候再说呗,反正我家在庆云州腹地,兽潮打到这儿,少说还有一年半载。
联军很快分崩离析。那些中部家族的代表,在会议上拍胸脯承诺的人手物资,十成中不到一成真正兑现。边郡家族们愤怒、绝望、咒骂,却无济于事。
只剩下位于庆云州前线的几大家族。周家、赵家、孙家、钱家分部,以及几个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和散修团体。他们的目标是保境安民,不,甚至他们的目标已经降得更低:只要保存住自己,就能够接受周围的资源。至于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和小家族?自求多福吧。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每个人都又侥幸心理。更何况西境的后面还有朝廷,朝廷不可能不管西境这么混乱的情况。在他们心中,朝廷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无论前面风浪多大,最后总会有朝廷的天兵天将降临,扫平妖兽,恢复秩序。
就算是因为黑山前线实在是脱不开身,但是他们也是感觉到,他们能够等到朝廷的救援。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朝廷总会来的。
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奉江州的前线,在无数妖兽的反复冲击下,一步步的被攻破。
那道由数十个家族、数百个宗门、数十万修士用生命筑起的防线,如同一张被虫蛀烂的破网,漏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几个小据点失守,然后是整片整片的灵矿区沦陷,接着是宗门山门被破,最后是郡城告急。
前线苦苦支撑的郡县,大部分陷落。
驰云郡的郡城,在坚持了十七天后,护城大阵被五头四阶妖兽联手击碎。郡守战死,周家老祖自爆金丹,与两头妖兽同归于尽。城中百万凡人,或死或逃,或沦为妖兽口粮。北固郡的长城防线,那道由先人修筑、绵延千里的巨石壁垒,被一头五阶地龙兽从地下钻透,整段城墙坍塌,妖兽如潮水般涌入。长岭郡更惨,三面受敌,郡守率残部突围,却在半路遭遇飞禽妖兽的截杀,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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