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足以融化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冰冷。

这句带着些许玩笑的话，让一旁的戴笠都跟着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五亿美金！

这笔钱，是国民政府五年的收入，是足以购买武装两百个德械师的装备资金！

足以让这个贫弱的国家，在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中，多喘几口长气。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场泼天的胜利！

然而，刘睿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报。

他抬起头，迎着委员长灼热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狂喜，反而流露出一丝异乎寻常的凝重。

“委座。”

刘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这只金蛋……有毒。”

“什么？”委员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没有消失，只是变得高深莫测。他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刘睿身上，仿佛在判断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是惊人的远见，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戴笠更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变得死寂。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君威的压迫，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困惑。

“世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委员长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

“是的，委座。”

刘睿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畏惧。

“年息百分之一，看似极低，但五亿美金的本金，每年就是五百万美金的利息。”

“这笔钱，对于如今的国民政府，依旧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这笔交易的本质，是我们拿着国之重器，去换取别人的‘怜悯’。”

刘睿顿了顿，声音沉稳，“委座，我们不是乞丐，青霉素也不是乞讨的筹码。它是我们与列强平等对话，甚至让他们为我们所用的……利剑！”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华夏大地。

“委座，钱，我们确实需要。”

“但我们更需要的，是造血的能力！”

“德国人给了我们工业的‘骨架’——【万吨水压机和精密机床】。”

“苏联人给了我们工业的‘拳头’——【坦克生产线和航空技术】。”

“但我们的国家，还缺少奔腾的【血液】，和强健的【肌肉】！”

“这五亿美金，如果只是买来一批军火，打完了，就没了。”

“那它不是强心剂，而是最猛烈的……毒品！”

一番话，振聋发聩！

委员长和戴笠，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看待这笔天降横财。

在他们眼中，这是救命的钱。

可在刘睿眼中，这却是可能麻痹国家神经的……饮鸩止渴！

“那依你之见……”委员长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已经提起了最高度的重视。

“不要贷款！”

刘睿斩钉截铁。

“或者说，不要单纯的贷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重庆，划到昆明，再延伸向缅甸。

“我要让美国人，用他们的技术和资本，来为我们打造一个，真正能支撑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的……战略大后方！”

“我要他们的血，他们的肉！”

刘睿猛地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委员长。

“这五亿美金，我一分钱现金都不要！”

“我要他们，将其中三亿，作为‘指定用途投资’！”

“第一——【电力】！这是工业的血液！”

“我要他们派出最顶尖的水利工程师，用他们的设备，在四川和云南，那几条奔腾的大江之上，为我们修建至少五座大型水力发电站！”

“遵义的炼钢厂，重庆的兵工厂，不能永远靠着那几台可怜的柴油发电机！我要让整个西南，灯火通明！让我们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

“第二——【道路】！这是国家的肌肉！”

“我要他们拿出最好的筑路设备和沥青技术，为我们扩建、硬化所有连接西南省份的公路！特别是那条生命线——【滇缅公路】！”

“我要让它变成一条能让重型卡车日夜奔驰的柏油马路！就算沿海尽失，我们的外援也能通过这条大动脉，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

“第三——【运力】！”

“我要他们向我们出售至少五千辆，最新的‘道奇’或‘通用’民用重型卡车！组建我们自己的战略运输车队！”

戴笠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道闪电劈中，一片焦黑，却又亮得惊人！

这……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在用青霉素这一枚小小的棋子，继苏德后再次去撬动整个美国的工业力量，为中国的西南边陲，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基础设施大改造！

委员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眼中风暴汇聚。他看到的，是纵横交错的电网和公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川、滇、黔这些素来桀骜不驯的省份，牢牢地捆绑在中央的战车上。龙云也好，刘湘的旧部也罢，在这绝对的工业实力面前，任何地方主义都将失去土壤。这才是真正的“削藩”！这才是真正的大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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