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京城护城河边的柳丝,像扯不断的绿绸子,缠缠绕绕地拂过通济门的青石板路。沈清辞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的常服,立在马车旁,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系着的羊脂玉佩,目光却落在街对面那家刚挂出“锦绣阁”牌匾的铺子上,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铺子是她前几日才敲定的铺面,原是前掌柜的经营不善,亏空了银子才转手,如今换了新主家,却连个正式的开张日子都没敢大张旗鼓,只草草挂了块新漆的牌匾,透着股底气不足的劲儿。沈清辞今日来,本是要看看新雇的掌柜是否上道,没成想刚到街口,就撞见几个穿着短打的伙计正手忙脚乱地往门口摆花篮,花篮里的花材杂乱不说,连个像样的搭配都没有,一看就是临时凑的。
“小姐,咱们要不要先过去看看?”贴身丫鬟挽月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沈清辞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锦绣阁刚开张就这般潦草,莫不是新掌柜的实在没经验?咱们当初定下这铺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别砸了咱们的名头。”
沈清辞闻言轻笑一声,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柳花瓣:“急什么?开张的排场是给外人看的,内里的本事才是留客人的根本。这锦绣阁主打的是女子饰物与成衣,咱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热闹,是能让京城的贵女们踏破门槛的底气。”
她说着,抬脚便往锦绣阁走。刚推开那扇新漆的朱红大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熏香与布料粗糙质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她预想中的雅致格调相去甚远。店内的陈设更是乱得不成样子,成衣挂得东倒西歪,有的尺码标错,有的布料纹理被压得皱巴巴,几案上摆着的珠钗首饰,更是光泽黯淡,一看就是从杂商手里收来的次品。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面色有些蜡黄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对着几个摆放得歪歪扭扭的花篮唉声叹气,见沈清辞一行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这位姑娘是?可是来买东西的?咱们锦绣阁刚开张,所有饰物一律八折,成衣买二送一,姑娘看看可有喜欢的?”
这便是新雇的掌柜,姓周,原是在一家杂货铺当伙计的,沈清辞当初招他,本是看中他手脚勤快,没想到他连最基本的店铺陈设都不懂。沈清辞也不恼,只是目光扫过店内,淡淡开口:“周掌柜,我是这铺子的东家。我来之前,特意让人吩咐过,开张之日要摆上新鲜的芍药与玉兰,搭配着插在青瓷瓶里,再在门口铺块绣着缠枝莲的红毯,你怎么反倒弄了这些杂乱的花篮?”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东家姑娘,不是我不按吩咐来,是我找了好几家花坊,都没凑齐那么多芍药与玉兰,再说那红毯也要不少银子,我想着能省则省,咱们刚开张,先把本钱留住要紧……”
“省钱也要看怎么省。”沈清辞打断他的话,脚步走到那几束杂乱的花篮前,伸手拿起一束开得蔫蔫的玫瑰,指尖轻轻捏了捏花瓣,“京城的花坊今日虽没有大量芍药,但提前预定是能拿到的,至于红毯,我让挽月去取,不过是几匹绸缎的事,用不了多少银子。可你这般潦草行事,不仅留不住客人,反倒会让旁人觉得咱们锦绣阁小气又没格调,往后谁还敢来买东西?”
她说着,目光落在一旁挂着的一件藕荷色成衣上,伸手扯了扯那布料:“这布料是咱们进的上等苏绣软缎,你看看,领口的绣线都歪了,针脚也疏,这样的成衣卖出去,不是砸咱们的招牌吗?周掌柜,我雇你过来,是让你打理铺子,不是让你敷衍了事的。”
周掌柜被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说话。一旁的几个伙计也都垂着脑袋,生怕被东家怪罪。沈清辞看了一眼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刚接手铺子,心里没底,但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咱们锦绣阁的定位是京城中上阶层的贵女,她们要的不是便宜,是精致、是格调、是独一无二。今日开张,我给你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重新布置店内的陈设,花材我让人立刻去送,红毯也马上铺好,成衣与饰物全部重新整理,绣线歪的、针脚疏的,全部撤下来,不许上架。”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你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买些上好的蜜饯与新茶,摆在店内待客的几案上,再让伙计们去通济门附近发些请帖,邀请附近的商户太太、小姐们今日午后过来小坐,就说锦绣阁新张,备了茶点,欢迎大家前来赏光。”
“五十两?”周掌柜惊呼一声,眼里满是不舍,“东家,这也太多了,咱们刚开张,还没赚银子呢,就花出去这么多……”
“该花的银子,一分都不能省。”沈清辞语气坚定,“你要记住,咱们今日花出去的,往后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几两碎银。”
周掌柜见沈清辞态度坚决,不敢再反驳,连忙应下:“是是是,东家,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铺子布置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东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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