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如同苍穹泣血。
无数琅玕子民在卫兵们嘶哑却坚定的指挥下,汇成仓惶却有序的洪流,向北奔逃。
卫兵们仰头望着那自九天垂落、愈发逼近的灭世之钉,喉头发紧,掌心沁汗,恐惧如冰锥刺骨。
但他们咬紧了牙关,将颤抖压在胸膛最深处,声音依旧沉稳洪亮,指引着方向,维持着秩序。
他们一步不退,坚守在最后的岗位上,用血肉之躯为同胞筑起最后一道疏散的屏障。
因为他们心中燃烧着同一个信念——他们的神明,一定会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果然,一道清光如流星逆冲苍穹,兹白的身影出现在半空,挡在了天钉与奔逃的子民之间。
她的声音不再温婉,而是带着神只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天地:
此钉…… 我来挡。
你们继续…… 向北去。
往沉玉谷。
话落。
她解下腰间玉节,展开光华如华盖,先以法宝相抗;
再以神躯、以仙骨、以全部神魂,硬接那天理之威。
天钉果然被这拼命的阻拦,停滞了一下,但其实那华盖对上天钉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少许裂痕,更不要说天钉那逐渐加强的压力了···
就在兹白以身挡天钉的下一刻,一道炽烈如旭日初升的金色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撕裂长空,悍然撞入这绝死之地!
是顾凡!
他凝聚了全身每一分力量,每一缕神魂,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璀璨金色屏障,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天钉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仿佛无可阻挡的天钉,竟被这凝聚了所有牵挂与愤怒的撞击,撞得向上反弹了一小段距离!
压力骤然一轻,兹白猛地转头,看向那金光中熟悉的身影,不是欣慰,
而是瞬间涌起的怒火与痛楚:“顾凡!你为什么回来?!我不是让你带他们走吗?!!”
金光稍敛,露出顾凡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他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神血,气息剧烈波动,眼神却比兹白更加愤怒,更加心痛:
“我为什么回来?!咳咳……我还要问你呢!明明我比你强,应该是我来扛,让你走!!!”
“这样你会死啊!!” 兹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难道你不会死吗?!” 顾凡低吼,眼中金光灼灼,
“我知道你不会走……只有这样,把你护在身后,你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啊!!!”
兹白怔住了,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眼前的身影,却清晰了心中的一切。
此刻义无反顾地回来,是想用他的方式,为她搏一个“可能”。
不是争论的时候了。
兹白笑了,带着泪,却无比温柔,无比坚定。
她不再犹豫,主动散开自己摇摇欲坠的防御,化作一道纯净的清光,决绝地、毫无保留地投向顾凡撑起的金色屏障。
清光与金光,她的守护与他的守护,在这一刻水乳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刹那间,天空剧震!
那顶华盖的虚影再次浮现,却已截然不同。它一半皎洁如月,清辉流淌;
一半炽烈如日,金芒万丈。日月同辉,交相映照,化作一顶前所未有的、坚固而恢弘的“日月华盖”,
牢牢抵住了天钉,将其死死定在半空!
下方奔逃的人们回头望去,只见天穹之上,日月华盖熠熠生辉,如同最坚实的守护誓言。
他们热泪盈眶,脚下却不敢停歇,将神明的牺牲化作最后的力量,冲向生的希望。
琅玕国城内,民众已尽数撤离。
最后一批准备撤退的卫兵们,红着眼眶,向着天边那日月同辉的方向,重重叩首,然后毅然转身,奔赴沉玉谷。
他们必须活下去,才能不辜负那以生命为他们撑起天空的两位神明。
然而,天钉似乎被这顽强的抵抗彻底激怒。
它通体震颤,毁灭的气息疯狂暴涨,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而狰狞的纹路,凝聚着更为恐怖的天理威能。
它要碾碎这碍眼的蝼蚁,执行既定的抹除!
“咔嚓——咔嚓嚓——!”
日月华盖开始剧烈颤抖,先前兹白玉节上的裂痕飞速蔓延、扩大,迅速布满了整个光罩。
皎月之光与旭日之辉急速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终于,在天钉蓄势到顶点的全力一击下——
“轰隆!!!”
日月华盖,连同其中交融的两道神魂,再也无法支撑,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凄美而悲壮地洒落。
顾凡与兹白如折翼之鸟,从高天之上无力坠落。
意识飞速抽离,视野模糊,神魂之火摇曳欲熄。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们的手,却在空中艰难而精准地寻到了彼此,然后,紧紧、紧紧地握住。
十指相扣,再无分离。
阻挡已逝,天钉再无滞碍,带着碾碎一切的终极威势,以比之前更快更疾的速度,朝着这两道坠落的身影,悍然袭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时间的大手,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托住了紧紧相握的两人,保住了两人的身体和神魂,
她首先看向顾凡,这个年轻人,为了守护身后之人,早已燃尽了一切,
神魂之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点执念的星芒在顽强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入虚无。
他的身躯布满了可怖的裂痕,那是超越极限、对抗天威所付出的代价。
而兹白,虽身体遭受重创,气息奄奄,神魂亦受震荡,却因着顾凡以身为盾的庇护,终究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伊斯塔露叹了一口气,帮助顾凡稳住了那即将消失的神魂,尽力帮助对方稳住伤势后,
把他放入归离原的一处开满鲜花的洞府布下禁制后,带着陷入昏迷的兹白,离开了。
兹白虽然可以治好,但违逆天理的惩罚还没降下,自己还需要想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