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州

谢霖川站在院子里，活动着手脚。

恢复得很快。

快得惊人。

那些伤，换成普通人，躺三个月都未必能下床。他倒好，几天就能走了，再过几天，估计又能拎刀砍人。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赤烬。

那家伙虽然窝在深处不出来，但那股“烬灭”之力，一直在滋养这具身体。焚尽一切，也能重塑一切。

伤好得快，是好事。

但那股力量还在，也是隐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茧还在，刀痕还在，但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一丝极淡的暗金色。

像火。

又像灰烬。

他握了握拳。

那丝暗金色隐下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云无心走过来，手里端着碗药。

“喝了。”

谢霖川接过，一口喝完。

云无心看着他。

“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霖川点头。

“多谢云前辈。”

云无心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命硬。”

他顿了顿。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霖川看着他。

云无心说：

“我准备回春风秋雨门了。”

谢霖川一愣。

“回那儿？”

云无心点头。

“星轨云阁这边，交给下面的人管。”

他看着远处那片山。

“叶知秋走了，李刍风也走了。”

“春风秋雨门现在群龙无首，陆云溪那丫头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还有江逍那小子，李刍风的徒弟，青罡门他待不贯，没有李刍风带着他容易惹麻烦，也得有人带着。”

他收回视线，看向谢霖川。

“我回去带带他们。”

“也好让那两个老家伙，走得安稳些。”

谢霖川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叶知秋，想起李刍风。

一个死在山河碑贡献力量。

一个死在幽原大荒域。

都是为这天下。

都是为挡狰魁。

他点了点头。

“云前辈费心了。”

云无心看着他。

“你呢？”

谢霖川没说话。

云无心说：

“你身体里那个，估计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谢霖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着云无心。

那双空灵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云前辈怎么知道？”

云无心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霖川沉默。

他知道瞒不过。

云无心这种人，能看透的东西太多。

“他还在。”

谢霖川说。

“不过暂时出不来。”

云无心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

“他出不来，不代表永远出不来。”

“那股力量在你体内，迟早是个问题。”

谢霖川看着他。

“云前辈有办法？”

云无心摇头。

“没有。”

“这是你自己的事，得你自己解决。”

谢霖川沉默。

云无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小姑娘，你快去找她吧。”

谢霖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琳秋婉？”

云无心点头。

“她一直在找你。”

“现在……”

他顿了顿。

“应该在京城附近。”

谢霖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在找他。

一直。

她一个人，拖着那身伤，跑遍了半个曜朝。

就为了找他。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的慌。

不是伤口的疼。

是别的。

云无心看着他这反应，嘴角弯了弯。

“别急着感动。”

他说。

“你去找她之前，有些事，得先想清楚。”

谢霖川看着他。

云无心说：

“武昭那边，你怎么交代？”

“那几百条人命，你怎么交代？”

“你体内那个东西，你怎么交代？”

“你这一身煞气，走到哪儿都是麻烦，你怎么交代？”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谢霖川沉默。

云无心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你找她之前，该干什么。”

“或者，该了结什么。”

谢霖川站在那儿，没说话。

云无心拍了拍他的肩。

“自己想清楚。”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头。

“对了。”

他说。

“她那个道心之誓，你应该知道。”

谢霖川点头。

云无心看着他。

“那东西，反噬很重。”

“她一直忍着。”

“现在忍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轻。”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让她再忍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谢霖川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云无心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丝暗金色，又浮出来了。

他握紧拳。

暗金色隐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京城的方向。

她在那儿。

在等他。

他迈步，往外走。

步子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