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仙月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笑。
她伸手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让她显得更加精致，同时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好，我明白了。既然现在还没有，那说明我以后还有机会。”
“有什么机会？”林寒问。
“你觉得呢？”江仙月反问，眼中带着一丝林寒从未见过的狡黠。
林寒没有再问。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恐怕要遭。
恐怕，今天这场交锋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如今欧阳陌还在赶来的路上，眼前的江仙月已经先发制人地表明了态度，而他自己夹在中间，既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没有精力去处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林寒只能疲于应付。
有着江仙月在隐剑峰的日子，一切忽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江仙月没有走的打算。
这个发现是林寒在交出丹药三日后才真正意识到的。
他原本以为这位真武玄宗的天之骄女只是拿到丹药便该告辞离去。
可她非但没走，反而在隐剑峰的东侧开辟了一处清幽的洞府，俨然一副就此住下的架势。
那洞府距离林寒的洞府不过百丈之遥，中间只隔着一条山泉汇成的小溪。
林寒站在自己的洞府门口，望着江仙月倔强且忙碌的身影，只觉喉咙发干，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难受吗？其实并不难受。
这几日他与江仙月之间也水到渠成的接触了一番。
然而，当一番接触后林寒提议将其送走，却得到了江仙月的明确拒绝。
对方表示，她想在隐剑峰吞服丹纹级天元丹。
这个提议，被林寒坚定拒绝。
接下来，便有了江仙月独自开辟洞府的一幕。
然而，江仙月这个人，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她安静时如空谷幽兰，清冷而不可攀，可一旦她愿意与你亲近，便像有着莫大魔力一般，让你不知不觉便沉溺其中。
这不，随着江仙月在隐剑峰上开辟出洞府，她只是每日清早过来找他，为他送来一壶灵茶，简单的交流一番，便让林寒难以拒绝。
她话也不多，可就是让林寒无法不在意她。
林寒甚至在某一个瞬间生出过荒唐的念头。
如果她一直在隐剑峰上住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被脑海中浮现的另一张面孔击得粉碎。
欧阳陌可是要来了，现在可不是沉浸在做好人的时机。
林寒猛地一个激灵，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陌儿若是到来，江仙月的存在的确不妥。
上一次传讯时，她明确说已动身前往天罡剑宗，按时间来算，大概月余便可抵达。
若到时候江仙月还在隐剑峰，后果可想而知……
林寒揉了揉眉心，他甚至不敢深想那个画面。
不妙。
很不妙！
林寒开始小心翼翼地寻找机会。
他既想让江仙月离开，却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以江仙月的聪慧，必然会察觉出端倪。
他思来想去了整整半日，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段旧事，一段足以让他占尽上风的旧事。
他没有记错的话，欧阳陌曾经说过，就算是死，他也不找自己炼丹。
那时候，林寒默默无闻，欧阳陌并不知道林寒的炼丹水平。
如今时过境迁，林寒炼丹水平暴露，江仙月反而下意识地忘记了此事。
正好，江仙月需要的丹纹级天元丹，正是他亲手炼制的。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讽刺。
所以林寒觉得，这个话头若是用好了，或许能让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主动离开。
于是在这一日午后。
江仙月依着惯例，提着一个空的灵茶壶从林寒洞府中走出来。
很快，林寒就将她留下。
“江仙子，留步！”
待江仙月回来后，林寒目光落在对面女子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上，忽然笑了笑。
“江仙子，”他开口时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在下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颇为有趣。”
江仙月抬眼看他，眸光清湛如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什么事？”
“在下记得，当年仙子好像说过一句话，”林寒慢悠悠地说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回忆，“就算是死，也绝不要找林寒炼丹……不知在下有没有记错？”
江仙月的动作立即顿住了。
她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极短暂，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可林寒偏偏就捕捉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子，他觉得稳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江仙月垂下眼睫，语气依旧是淡然的，像是毫不在意。
可她脸上悄悄泛起的那一抹绯红，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一抹绯红极浅，像是三月的桃花被风吹落在雪地上，美得惊心动魄。
林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一笑，把茶杯端起来，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有杀伤力。
江仙月抬眼看向他，恰好撞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和了然。
林寒像是在说，她当年说的大话，自己可都给记着呢！
江仙月身为真武玄宗的天之骄女，元婴后期便掌握了通灵级剑意，放眼整个修真界同辈之中也罕有敌手，向来只有她让别人窘迫的份，何曾被人这样堵得说不出话？
可林寒的话，她偏偏无话可说。
因为那句话确实是她说的，确确实实，一个字不差。
她沉默了好一阵，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归于平静。
她将手中的茶壶收入储物袋中。
“林寒，”江仙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你不必拿话点我，你若是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