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子时的重置红光消散后,戏楼里的阴气又重了几分。
江晦飘到扶澈身侧,低声问。
“前几日那个女人递的绣帕,写着长生,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扶澈正擦拭着乐师的琴弦,闻言轻轻摇头,思索了一下,开口回答。
“我总觉得不是寻常延寿的意思,界外的诡异规则从不会这么直白,若真是关乎寿命,也没必要藏在戏曲里,更不会成了禁忌。”
话音刚落,他习惯性抬眼看向正厅墙壁的戏报。
昨天还印着《霸王别姬》的戏报已然换新。
画上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长生殿盟誓,云雾绕着朱红殿宇。
扶澈瞳孔微缩。
“难不成,这长生指的是《长生殿》的戏文?”
不等他细想,卯时的时辰便到了。
老管家佝偻着身子推门而入,这一次他的头垂得更低。
他向来空洞的眼神里竟掺了一丝惧意,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听见。
“今日戏楼,严禁提及「长生」二字,禁言,禁写,禁思。”
中间那两个字他并未说出口,只是做了做口型,又指了指墙上的画报。
那画报上的殿宇挂着的牌匾就写着长生殿。
说罢,他将一叠无标题的空白戏本分发下去。
随后这个老管家用枯瘦的手指狠狠敲了敲桌面,警告道。
“此戏禁名,禁词,违者——魂飞魄散,连重置的机会都没有。”
玩家们吓得噤若寒蝉,死死攥着戏本,不敢多言。
辰时,系统提示乐师调试乐器。
扶澈端坐乐池,指尖轻拨琵琶、轻敲锣鼓,将每一件乐器的音调校准。
他的动作沉稳利落。
就算是系统也挑不出什么错,于是便顺利的过了这一关。
巳时,戏楼里突然飘起凄冷的白雾,之前那个女人的身影再次现身。
她依旧穿着破旧的白戏服,长发遮面,唱腔如泣如诉。
但她所唱的东西没有歌词,只有缠绵悲戚的调子,绕着戏楼盘旋。
那白雾随着她的歌声瞬间化作幻境。
玩家们纷纷失神,眼神逐渐放空,脸上露出痴迷又痛苦的神情。
仿佛他们自己正在经历长生殿中的爱恨情仇,无法自拔。
眼看众人就要被幻境吞噬,扶澈猛地抓起乐池里的铜锣,重重一敲!
“哐——”
震耳的锣声刺破幻境,白雾瞬间消散。
那个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隐入暗处。
玩家们如梦初醒,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明白,如果不是扶澈,想必今日就要交代在此,于是都感激的看向扶澈。
扶澈摆了摆手。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感谢,只是如果他们都死了的话,那他的戏也演不下去。
但是这里面的怨灵居然能有这种能力,是不是越到后面几天就越难搞。
酉时,禁忌戏开唱。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盯着戏词,哪怕是相近的字眼都刻意避开,全程绝口不提“长生”二字。
扶澈坐镇乐池,琴音沉稳,控着整场戏的节奏,有惊无险地唱到了落幕。
亥时,戏毕,戏台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一道身影缓缓从白光中走出。
他身着素白细服,衣袂飘飘,面容俊朗,只是眉眼之间裹着化不开的忧愁。
他和那个女人不同,周身没有半分怨灵的戾气,反倒像个温文尔雅的戏子。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是谁。
忽然,一个年轻玩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开口说。
“我想起来了!化妆间的墙上,贴过戏班子的老合照!上面就有这个人,名字是苏——”
他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
这人名字里,藏着那个禁忌的词——“长生”!
所有人瞬间恍然大悟,眼前的人,正是苏长生。
苏长生垂着眼,捏着婉转的戏腔,悲戚地开口,他的声音飘在戏楼里,不断回荡。
“你们也想救她?救婉娘?”
婉娘?
扶澈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明白了之前出现的那个女人就叫做婉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贸然应答。
扶澈往前踏出一步,对着苏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苏长生的眼底泛起一丝泪光。
他抬手一挥,半页泛黄的残纸从袖中飘出,落在扶澈手中。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封面写着长生术,看来是残页。
扶澈勉强辨认了一番,内容好像是一句话——
【以戏魂祭阵,以戏台为媒,换爱人永生】。
一个玩家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忐忑地问。
“哥,这,这玩意儿真能换永生吗?”
扶澈抬眼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平淡地回了一句。
“要不你试试?”
那玩家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干笑连连。
“呵呵呵,我开玩笑的,不了不了,这阵仗我可不敢试。”
不等众人再多说,子时的重置红光提前笼罩下来,几人的身影被光芒包裹,瞬间被强制传回了熟悉的后台杂物间。
第五日子时的重置红光刚敛去,戏楼里便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死寂。
没有老管家拖沓的脚步声,没有系统的提示音,连往日里萦绕不散的哀怨戏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卯时的天光透过窗棂漏进来,照得满室灰尘翻飞。
剩下的几个玩家面面相觑,心里都揪着一股不安。
一向分秒不差的老管家,居然缺席了。
“怎,怎么没人来发戏本了?我们今天要唱什么?”
一个玩家举起手,颤抖着问道。
见没有人回答他,他只能攥着衣角来回踱步。
往日里催命的NPC此刻不见踪影,反倒比怨灵现身更让人恐慌。
扶澈没有慌乱,第一时间抬眼望向正厅墙壁的戏报。
这一眼,便让他眉心骤然紧蹙。
墙上的戏曲海报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戏楼完整平面图。
图纸看起来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发脆。
而且上面的大半区域被一团漆黑的污渍污染了。
唯独只有两块区域还勉强算得上干净。
一块就是他们此刻身处的后台杂物间,另一块就是前堂的茶座。
“哥,你在看什么?”
那个慌慌张张的玩家凑过来问扶澈。
扶澈抬手指了指那幅平面图,开口说道。
“是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