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潮难平(1 / 1)

我端起酒碗,将心头的疑虑与不安压下,豪迈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了。路是我自己的,究竟是苦是甜,是福是祸,我自己走,自己扛!来,喝酒!”

话音落,我与傅队、小振臻再次碰碗。

小振臻二话不说,仰头将碗中大半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眼神坚定得可怕。

我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不解愈发浓烈,总觉得他这番举动,藏着千言万语。

不等我发问,小振臻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小表叔,我没上过学,识的字,懂的道理,全是师父教的。

那些文绉绉的安慰人的话,我说不来,我只请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这几师兄弟,对你,绝对肝胆相照!”

说完,他再次仰头,将满满一碗苞谷酒灌进腹中,酒劲上涌,他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愈发清澈坚定。

气氛被烘托到极致,我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豪迈一回,可刚喝下不到一半。

辛辣的酒液便呛得我胸口发疼,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喘不过气。

傅队连忙起身,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脸上没有半分调笑,神色凝重。

显然,他也从小振臻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里,察觉到了暗流涌动,知晓了我命格变化,绝非小事。

接下来的时间,我小口抿着酒,傅队却和小振臻较上了劲。

两人推杯换盏,酒至半酣,索性都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面红耳赤地吆五喝六,划起拳来。

旁边几桌的食客被这热闹吸引,纷纷推着桌子凑过来,加入这场酒局,吆喝声、笑骂声、划拳声此起彼伏,小小的店铺里,热闹得如同过年。

这顿大酒,一直喝到夜里十一点多才散场。

我走在最后,看着傅队和小振臻勾肩搭背。

脚步踉跄,左脚绊右脚,却依旧互相喊着“大锅”“兄弟”,声音沙哑,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回宾馆。

刚一进门,两人连鞋子都没脱,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鼾声大作,陷入了沉睡,直接就是去找周公请教棋艺了。

看着这两个烂醉如泥、毫无形象的人,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能耐着性子,蹲下身,用一只手费力地帮他们脱掉鞋子,再轻轻盖上被子。

安顿好两人,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睡得太过沉,此刻反倒精神无比。

小振臻那句“你今后的路,注定波涛汹涌,你会走得很苦很苦”,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苦”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风雨?是心苦?还是身体苦?

是至亲离散,是兄弟反目,还是坚守的信念被狠狠击碎?

我不敢深想,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纠缠、翻滚,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边透出微光,才终于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傅队已经收拾妥当,一身利落的便服,精神抖擞,而小振臻早已出门,不知去向。

我拨通他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他只说还有些琐事要处理,让我们先行返程,日后再聚。

挂了电话,我们便踏上了归途。

傅队的车里,放着不少从小振臻那里死皮赖脸求来的东西,平安符、驱邪符,甚至还有几张极为罕见的镇尸符。

一路上傅队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看来这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傅队扬了扬符纸,上面的朱砂符文笔力遒劲,透着玄奥的力量。

这些符篆,对他而言,无疑是保命的宝贝。

见我一路沉默,兴致不高,傅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想起了昨夜小振臻的话,踌躇再三,还是开口劝慰。

“我不知道啥子是真苦,啥子是真甜。人这一生,哭着来到这世上,最后又在亲人的哭声中离开。

从一开始,就是向死而生。苦与不苦,从来不在外物,而在心,在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出身军旅,不懂那些温柔的安慰话,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但我一直觉得,做人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够了。”

我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其实,我不是怕苦。

我是怕,未来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我措手不及,会打乱我所有的计划,甚至,让我守护不住我想守护的一切。”

傅队闻言,忽然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小子,你这是着相了不是?

这世上,哪有什么未来是提前注定、算无遗漏的?人生之所以精彩,之所以让人满怀期待,不就是因为未来不可知,未来皆可期吗?”

我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崇山峻岭,反复咀嚼着傅队的话,心头的阴霾,似乎散去了几分。

是啊,人生本就是一场未知的旅程,若一切都提前知晓,反倒失去了意义。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做那儿女姿态。”傅队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回去好好养伤,你那个岗位,本就不是轻松的活,接触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往后的事。”

车子一路北上,穿行在连绵的崇山峻岭之间,从白日到黑夜,路途异常顺利,没有堵车,没有耽搁。

直至凌晨,终于又回到了泸市,傅队轻车熟路的把车子停在了我师父的楼下。

我摇摇头,太晚了,师父师娘睡眠不好,不好打搅,明早再回吧!

洗漱完毕后,另一张床上的傅队侧过身子,丢来一根烟。

“不是,傅队,我伤的是肺部耶,你给我烟?”

“行了嘛你,昨天我看到你抽烟了哈!”傅队不以为意。

“那个啥,我就抽了两口,回味一哈而已。”我狡辩道。

“嗯,你继续回味嘛!回味完了就早点睡,我得好好捋捋,明天我怎么去和那爷子吵一架!”傅队又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