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安心,我在(1 / 1)

“来了?”弥莫撒说。

“嗯。你听完了吧。”博士回答,声线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弥莫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似乎早已凉透的茶,杯沿抵在唇边,却没有喝。

特蕾西娅似乎对博士的出现并不意外。

她微微颔首,只是交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博士已经认可了我们的理想。”特蕾西娅的声音依旧柔和,她似乎明白了弥莫撒答应的关键在于什么。

“认可了。”弥莫撒重复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

特蕾西娅沉默了。

“弥莫撒。”博士开口了。

“你说。”

“我需要你。”博士说着,把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头白发。

“我需要你。”博士看着弥莫撒猩红的眼睛,重复着。

“你是最熟悉我的人,最了解我的人,我最信赖的人。”博士说。

“……”

弥莫撒猩红的眼睛看着博士默不作声。

博士安静地看着弥莫撒。

特蕾西娅交叠的指尖微微松开,又再度扣紧,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逡巡。

“理由。”弥莫撒最后轻声说着。

博士松了口气。

“我想……作出一些补偿。”

“可以。”弥莫撒点头,似乎不管博士说什么都会说这样的话,“如你所愿。”

弥莫撒也没有追问。

特蕾西娅似乎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谢谢您,弥莫撒先生。”她低声说。

“不必。”弥莫撒打断了她,目光转向她,“我不是为了你的理想,特蕾西娅。”

“你和你哥哥之间的事情,我并不关系。”

“我只在意博士的想法。他的请求,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仅此而已。”

特蕾西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浅色的眼睫低垂。

“我明白。”她抬起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巴别塔会尊重您的原则,弥莫撒先生。您的加入本身,已是照亮前路的珍贵火光。但请允许我确认,”

她的目光转向博士,带着询问,“关于弥莫撒先生的职责与权限……”

博士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坐姿甚至显得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背脊微微后靠,完全陷入椅背的阴影里。

长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博士重新戴上了兜帽。

“我熟悉他。你不可能让他参与正面作战的。除非有他关心的人,不然他不可能动手。”博士停顿片刻,“指挥官吧,如何?”

“我没意见。”弥莫撒摇头。

克洛丝想继续看看。

却发现,视野开始溶解。

——字面意思。

像被水泼过的油画,色彩浑浊地流淌下来,滴落,洇开一片混沌的暗色涡流。

声音扭曲拉长,变成意义不明的嗡鸣。

唯有那张长桌本身,在崩解的景象中顽固地留存。

仔细看看,似乎是十三张椅子。

长桌子,为什么会有是十三张椅子?

痛。

克洛丝发现脚底下是火焰。

她跑动了起来。

她害怕被烤熟。

变成一只烤兔子。

她奔跑着,直到,看到另一个休息室。

特蕾西娅躺在血泊中。

博士站在她的面前。

弥莫撒在远处冷眼旁观。

从特蕾西娅被刺,到倒下,他始终没有移动分毫。

黑色的风衣将他融进背景的暗色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长桌旁发生的一切。

“结束了。”弥莫撒叹了口气。

他看着同样倒下的博士,和旁边的特蕾西娅沉默了很久。

“博士,这是你仍然做出的选择吗?”弥莫撒轻声说着。

“我该怎么和W解释呢?”

“不过……你好像也知道我不是很在意她对于我的看法。”

“我会照顾好阿米娅的,只要……我还活着。”

“抱歉,特蕾西娅。”

“这是一个朋友,我应该做的。”

火焰,再一次蔓延到了克洛丝的视线里。

并非寻常的橙黄,而是沉郁的暗红色。

克洛丝喘息着,似乎肺里吸进的热浪带着焦糊的气味。

很难受。

只是,仿佛儿戏一般,翻卷的火舌凝固在半空,保持着狰狞的形态,却不再吞吐热量。

在这片凝固的的空间里,一把椅子凭空浮现。

很普通的一把高背木椅,款式甚至有些老旧。

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

黑色风衣的衣摆垂落,纹丝不动。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的纸张泛着柔和的旧黄色。

是弥莫撒。

与克洛丝片刻前看到的那个冰冷疏离的身影不同,也与她平时熟悉的那个带着促狭笑意的队长不尽相同。

可克洛丝谈不上哪里不同了。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抬起眼。

棕黑色的眼眸看着克洛丝睁得大大的眼睛。

“安心,我在,克洛丝,这只是梦。”弥莫撒温和地说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火焰,开始无声地消融。

褪去灼热,化为飘散的金红光点,像夏夜旷野上遥远的萤火,晕染成光晕。

“我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似乎也得感谢是你在这里。”

他的侧脸在柔和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看到的,未必是全貌。记住的,也未必是真实。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确保她听清、记住,“都要忘记,好吗?”

克洛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当她触及弥莫撒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光晕继续弥漫,将她的意识也温柔地包裹。

“睡吧。醒来时,太阳会照常升起,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倦意涌了上来,不是梦境中奔跑的疲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困乏。

在意识沉入安宁的黑暗之前,克洛丝最后模糊地想:

队长他……似乎很累。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没有附着任何具体的疑问或同情,只是一个简单的观察。

然后,她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被守护着的睡眠。

……

克洛丝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一直略显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