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睁开眼。

棺材里黑漆漆，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平静。

她用力推开棺材盖。

盖子倾斜着滑下去，她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段雪梅那里买的衣裤。

玖恩撇撇嘴。

幸好，她的衣服还在房间。

换上自己喜欢的黑绸长裙，她才想到庄衍那套古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庄衍收了起来。

她站在镜子面前，拉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标准，完美，一如梦中。

镜子里的面容垮了一瞬，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终究还是要讲故事的。”玖恩低语了一句，“在那之前……先吃点……”

下了楼，她进入厨房，打开了冰箱。

空荡荡的冰箱里有个瓶子，但，是空的。

玖恩有些不满地哼了声。

“我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吃好吃的。”

玖恩转头看向准备进厨房的庄衍，“其实你都不用吃东西，你要厨房干嘛？”

庄衍被她后一句没由来的话弄得一愣，“可人类的房子里都有。”

“那大餐呢？”玖恩目光灼灼，紧盯着庄衍。

庄衍哭笑不得，“你……”

她是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问他要吃的？仿佛今早凌晨的事从没发生，好像她从没指控过他设了陷阱。

可没等庄衍说话，玖恩一下扑住了他，力气之大，庄衍径直后退，撞到了厨房门框。

“你？！”脖颈的刺痛感如此清晰，后续的话全卡在喉间，庄衍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不同于在段雪梅家那逼仄杂物间时的情形，此刻庄衍清醒，玖恩也清醒，这是一场更为赤裸的捕猎。

迅猛，直接。

庄衍一把攥住玖恩的双肩，使劲推开玖恩。

玖恩退开了几步，嘴角沾染着红色，眯起眼来，视线掠过他白袍的衣襟。

“这味道……”

太熟悉了。

每次冰箱瓶子里的就是这味道。

初次品尝时，她就觉得鲜美异常，甘甜可口又馥郁。

庄衍捂着脖子，指尖微微发亮，亮光拂过伤口。

两个小尖牙留下的孔洞霎时痊愈。

庄衍半是恼怒半是无奈地看着玖恩，语气严厉却仍有丝柔软，“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咬人？”

“哈。你该荣幸被我咬。”玖恩舔去唇上残留的血，“你欠我的大餐……你欠我的还不少……”

只是咬，压根就是便宜他了。

何况她才喝了几口而已。

她也没完全压制他，不然他怎么可能推开她。

她倒是很想试试能不能咬死他，可万一他死不了呢？

她不还得面对他？

干脆先咬一口泄愤好了。

这举动多少有点孩子气，玖恩偏偏气不过，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但我没想到……”玖恩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庄衍，“原来每次我的食物都是你准备的……你倒是舍得……”

“总不见得用别人的。”庄衍觉得瞒不住了，便照实说了，“这样牵扯的因果能少许多。取凡人的血我会沾染因果，取我自己的就不会有事。”

玖恩翻个白眼，哈地笑了声，“那不是说我和你沾了因果。”

庄衍一愣，讷讷：“我倒没想过这个。”

他想得更简单，等他消失了，这因果就没了，问题自然不大。

玖恩又哼了一声。

庄衍站直了身子，“你的故事。”

玖恩嘴角撇了撇，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这故事肯定会让你失望，毕竟我没什么愿望。”

“没有愿望就不会在这里了。”庄衍率先走出厨房，“走吧，去店铺里。”

玖恩跟在庄衍身后，越过走廊通往店铺的门。

这回，两人坐到了店铺中央，面对面。

蛋还在柜台的底座上，一动不动。

“你听到这个故事又如何？我没有愿望。”玖恩双手交握放到桌面，前倾看着庄衍。

“你有。”庄衍还是坚持，“你自己逃避。”

玖恩笑笑，“你自己说每个客人最初进店铺时的愿望可能不是最终愿望。所以你不知道。”

“……”庄衍放弃和她再解释这个问题，“不管如何，你只有讲述了故事，让我帮你完成愿望，你才能离开这里。”

玖恩抬眸瞥了眼庄衍，“玖莱大部分都说了，但有些是他不知道的……或者他没详细说。”

奥勒留斯家族是最接近始祖血统的家族，那是因为奥勒留斯家娶了始祖的妹妹。

因为始祖的缘故，奥勒留斯家成为了血族。

但和始祖不同的是，奥勒留斯家一直在研究如何在阳光下生存。

圣日轮盘就是因为这才制作成功，它的威力能覆盖整个城堡及周边村庄，因此作为家族圣物保存在城堡某处。

教会一直想要消灭血族，他们认为血族是邪恶的存在，是对他们信仰的亵渎。

“家族覆灭的关键就是这件圣物。”玖恩握紧了双手，“艾尔就是那个偷走圣物的人，丧失抵御阳光魔力的血族在白日里不堪一击。”

艾尔是什么时候成为教会的人呢？

玖恩不知道，等她知道时，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最初的艾尔乖巧听话，顺从得像只绵羊。

他对谁都是那么温柔，第一晚，照顾了波特一晚上，第二天就到了玖恩身边，没有一点怨言。

玖恩有些心疼他，让艾尔先好好休息，不急于履行随侍的职责。

“小姐，您不必这样，我很惶恐。”艾尔揪着衣袖，“我能跟随您身边就很好了，怎么敢懈怠。”

“如果你太疲劳又怎么能好好履行随侍的职责呢？”玖恩笑起来，“何况波特还没能起来吧？”

“他想起来，但太虚弱了。”艾尔不安地握紧了拳头，“玖莱少爷会不会责罚他？”

玖恩歪头想了想，“放心，我会和哥哥说，让波特再多休息一下。”

“小姐，你真太好了。”艾尔说完，脸红了，“小姐，您不会嫌弃我还是个孩子吧？”

玖恩有些奇怪地看看艾尔。

艾尔急忙解释：“小姐，别看我只有十岁，比您小四五岁，但我能做很多事。我……”

“好了。我知道，不然你们也不会被送到我们身边。”玖恩耸耸肩，“十岁在你们村庄也不算孩子了吧？”

艾尔脸更红了，拼命点头：“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