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山深处的林子,密得像堵墙。
树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透过缝隙往下漏,碎金似的洒在地上,照得草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念土往四色玉里看,那条线还在动,连接着漩涡纹里的点,线尽头的人脸鱼影越来越清晰,能看见它的眼睛,跟“元”眼一模一样,金的,带着漩涡。
“这鱼到底是啥来头?”森一郎挥舞着工兵铲,劈开路中间的荆棘,“长着人脸,还往咱们这边游,难不成是湖里的精怪?”
赵雪往四周看,林子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种奇怪的“咕嘟”声,像水泡破了,从地下传来:“奶奶日记里提过归元湖,说湖里的水不是水,是‘界液’,能映出万物的本相。那鱼……怕是咱们谁的本相?”
“我的本相才不是鱼!”森一郎梗着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是山大王,本相得是老虎!”
话音刚落,地下的“咕嘟”声突然变响,脚边的草皮鼓了起来,像有东西在底下拱。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线尽头的人脸鱼影突然往旁边游,像在躲避啥,玉里的光也暗了点。
“小心!”念土往旁边拉了森一郎一把,刚躲开,刚才的草皮突然炸开,喷出水柱,不是清的,是绿的,带着股腥味,跟界隙族的气一个样。
水柱里裹着条鱼,巴掌大,鳞片是绿的,脸却是森一郎的,正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往森一郎腿上咬。
“他娘的,还真有鱼!”森一郎用工兵铲往鱼身上拍,鱼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化成了绿水,“这玩意儿是界液变的?”
赵雪举着狼形佩往水柱炸开的地方扫,红光过处,地下的“咕嘟”声小了点,却没停,周围的草皮都在微微颤动,像有无数条鱼在底下游:“它们在跟着咱们走,想找机会咬咱们一口。”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线尽头的人脸鱼影已经游到了玉的边缘,脸看得更清了,不是森一郎的,也不是赵雪和苏明远的,是……他自己的。鱼的眼睛里,映着个影子,像个小孩,正蹲在老槐树下哭,手里捏着半块归元玉。
是他十岁那年,爷爷走的时候。
“本相……是自己?”念土突然明白,人脸鱼不是精怪,是界液映出的魂影,每个人心里最在意的那个自己。
地下的“咕嘟”声突然变得极响,像有啥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念土往前方看,林子的尽头亮得像片镜子,是归元湖,水是绿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湖边的石头上,坐着个影子,背对着他们,正往湖里扔鱼食,动作慢悠悠的,像在钓鱼。
是个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背影跟爷爷一模一样,手里捏着根鱼竿,鱼线往湖里伸,看不见鱼钩。
“又是假的?”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就要冲过去,“这次看老子不把你拍扁!”
“别去!”念土拦住他,往四色玉里看,线尽头的人脸鱼影突然往湖边游,速度快得像箭,玉里的光也亮得刺眼,“他身上没有‘归’气,是真的魂影。”
他们慢慢往湖边走,越靠近湖,空气里的腥味越淡,反而多了点甜味,像老槐树开花的味。湖边的老人始终没回头,只是往湖里扔鱼食,鱼食是粉白色的,落在水面上,没沉下去,反而像朵花似的开了。
“来了。”老人的声音跟爷爷的一模一样,带着烟袋锅的哑,却比守星老头的声音暖,“玉带来了?”
念土往手心看,四色玉在发烫,绿的一半亮得像湖水,红、灰、粉三色光围着绿块转,像在朝拜。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湖边的石头上,石头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
“您是……真的爷爷?”念土的声音有点发颤,玉里的人脸鱼影突然往湖里跳,像要游到老人身边。
老人终于转过身,脸在湖光里亮得像块玉,没有疤,眉眼跟记忆里的爷爷分毫不差,手里的鱼竿往湖里指:“你看湖里。”
念土往湖里看,绿幽幽的湖水像面镜子,映出他的影子,却不是现在的他,是个老人,穿着件皮袄,手里捏着烟袋锅,正往湖里钓鱼,钓上来的不是鱼,是块归元玉,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爷爷当年在湖边钓鱼的样子。
“我当年掰碎归元玉,不是要藏,是要让玉在界液里泡着,泡出‘生’气,好对付‘归’气。”爷爷往湖里扔了把鱼食,粉白色的花在水面上漂得更远了,“可泡得太久,玉吸了太多界液,自己也成了界液的一部分,想合起来,得靠‘元’眼。”
四色玉突然往湖面上飘,悬在水面上,绿的一半往湖里渗,湖水立刻像沸腾了似的,冒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块碎玉,跟归元玉的碎块一模一样。
“是散落在湖里的玉碴!”苏明远突然喊,手里的老账本自己翻开,最后一页的漩涡纹里,那个点突然炸开,变成无数个小点,跟气泡里的碎玉一一对应,“老账本在记玉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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