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尸王头颅落地的刹那,漫天肆虐的血色红绫尽数失力坠落,喧嚣惨烈的尸潮,难得乱了一瞬。
仅仅只有一瞬。
下一秒,低阶行尸人依旧麻木前涌,空中尸鸟尸蝠盘旋嘶鸣,噬魂尸刺耳的尖啸穿透硝烟,并未断绝。
这慌乱,太短了。
寻常尸潮,但凡高阶尸王接连陨落,群龙无首的低阶尸傀必然彻底失控一阵。
行尸人互相冲撞踩踏,飞禽尸傀慌乱乱飞,隐匿的魍魉行者也会本能缩回阴影蛰伏,不敢贸然突进。
这般模样,哪里是无智的乌合之众。
白迟望着前方层层叠叠、再度合围的漆黑尸潮道:
“继续?”
苏长安没应声,远眺整片战场。
远方的战争巨树依旧源源不断倾泻着青金色光柱,如天降雷火,轰然砸入尸潮腹地,将成片行尸人碾成焦黑烂泥。
断坡那边,谷修梵轮着巨棺累了,坐在地上休息一下,嘴硬地冲苏长安喊着累了,给灵石才干。
许夜寒与顾承霄各自镇守左右防线。
单看各处战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绝境翻盘的势头已然显现。
可苏长安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散,反而更沉了。
他忽然想起白迟陷进去的位置。
想起幻灭尸傀出现的位置。
想起红绫尸王从地下钻出的时机。
再想起骨甲尸王压上的方向。
几个原本散开的点,在脑子里慢慢扣到了一处。
不对劲。
普通尸潮不会这样分批试探。
不会这样把幻灭尸傀安插在白迟最容易上头的位置。
不会让红绫尸王和骨甲尸王一远一近,刚好封死空中和地面退路。
更不会在三头尸王被斩后,还能保持低阶尸傀次序。
苏长安心底那点侥幸,慢慢消失。
白迟看他不说话,皱眉道:“苏长安,你发什么呆?”
苏长安回神,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大曜防线。”
白迟眸光一冷,傲骨尽显:“你在命令我?”
“不是。”
苏长安顺势将大黑刀扛上肩头,转身便朝外掠去。
“单纯懒得带你这个拖油瓶。”
白迟瞬间语塞,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当场发作骂人。
可苏长安已经踏出一步。
踏神步展开。
白一闪,整个人从尸王残骸旁掠出,越过碎石、阵光、残尸与正在奔走的伤员,直奔战争古树方向。
白迟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半晌后,低声骂了一句:
“谁稀罕你带。”
话是这么说。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
是腿有点不听话。
刚才三王围杀,他已经快被烧空了。
再追过去,苏长安可能还得顺手把他救回来。
那更丢人。
白迟看向大曜防线,握紧战戟,脸色阴沉地往回走。
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强行自我说服:
这次不算输,三王合围死局,是双人联手破局,只能算合作平局。
像是在执拗地给自己钉下一块体面的铭牌。
钉得很用力。
另一边,苏长安并未折返己方防线,而是沿着断坡外侧飞速疾掠,踏神步步步高踏。
巍峨磅礴的战争古树,在视野中愈发清晰。
这株扎根落星崖中央高地的上古巨树,树身粗壮如擎天高塔,古铜色树皮纹理苍劲厚重,万千枝干向四方极致舒展,如撑开一方遮天蔽日的巨伞,伫立战场核心,俯瞰整片山河战局。
九棵战争古树拱卫落星崖。
树冠之上,诸多年轻修士操控阵台、火力灵枢和远击法器,一道道青金光柱从树冠倾泻出去,压制外环尸潮。
苏长安抵达树下,几名驻守树的年轻修士刚要阻拦,看清来人面容,瞬间收敛神色,连忙躬身让路,语气恭敬:
“苏都尉!”
“树冠顶端,能否通行?”苏长安语速轻快,没有多余寒暄。
修士连忙应声:“能是能!只是顶端风压极强,阵枢灵力狂暴,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立足……”
话音未落,苏长安已然抬脚踏上粗糙的树干。
一步、两步、三步!
踏神步连绵铺开,身姿扶摇直上,顺着苍劲树干飞速攀升。
高处狂风烈烈,掀得他衣袍翻飞鼓荡,腰间未愈的伤口被冷风侵袭,阵阵微凉刺痛。
树身布满天然古老纹路,辅以后天镌刻的精密阵纹,无数纹路在他脚下飞速倒退,宛如一条条跨越岁月的脉络。
越往高处攀升,风声愈发呼啸凛冽,低处嘈杂震天的喊杀声,渐渐被狂风撕碎、淡化。
身侧不断有青金色光柱轰然破空、坠落战场,璀璨灵光照亮他清俊的半边眉眼,转瞬又奔赴远方尸潮。
苏长安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唯有向上。
片刻后,他稳稳落至战争古树最顶端的主枝平台。
这处平台平坦开阔,枝干上密布层层叠叠的古老阵纹,边缘插着数枚制式令旗,灵光隐隐流转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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