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憨厚壮实,手里端着一碗白嫩嫩的豆腐。
春花挺着八九个月的孕肚,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包用荷叶包着的卤肉。
“二牛,春花,快进来。”礼琦连忙起身招呼。
二牛憨笑着把豆腐递过来:“自家磨的,新鲜着呢,给叶先生添个菜。”
春花也把卤肉往礼琦手里一塞:“俺家二牛昨儿个卤的,尝尝手艺。今儿不是叶先生生辰嘛,俺们怎能不来?”
“求之不得。”叶莲笑着迎客,“快坐,正好菜快好了。”
一通忙活,四人终于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桌上摆满了菜,叶莲炒的几道时蔬,二牛家带来的豆腐和卤肉,加上下酒菜花生米和牛肉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叶莲打开一瓶杏花酒,给二牛和自己倒上,又给礼琦倒了一小杯,轮到春花时,却把酒壶放下了。
“春花身子重,就别喝了。”
春花摸摸肚子,笑道:“还是叶先生细心,不像俺家这个,方才还让俺喝两口呢!”
二牛挠挠头,尴尬道:“俺……俺忘了。”
众人哈哈大笑。
凌晔举起酒杯:“今日我生辰,多谢二牛和春花过来。来,咱们先干一杯。”
“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活络起来。
春花环顾四周,看着礼琦家满院的花草,不禁感慨:“叶先生不愧是读书人,连自家院子都布置得这般……这般……”
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憋红了脸。
“雅致?”礼琦笑着提醒。
“对对对!雅致!”春花一拍大腿,“不像俺们家二牛,一点也不懂情调,院子里除了柴就是磨盘,还有几只鸡到处拉屎,臭烘烘的!”
说罢,她还嫌弃地拍了一下二牛的肩膀。
二牛委屈地缩缩脖子:“那……那不是过日子嘛……鸡能下蛋,柴能烧火,磨盘能磨豆腐……这些花花草草的,又不能吃……”
“你懂什么!”春花瞪他一眼,“这叫情趣!情趣懂不懂?你瞅瞅人家叶先生,再看看你,就知道吃吃吃!”
二牛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端起酒杯,讪讪道:“那……那俺喝酒还不行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麻雀。
酒足饭饱,天色渐晚。
二牛扶着春花告辞,春花挺着肚子还不忘回头嘱咐:“叶先生,生辰快乐啊!礼娘子,有空来俺家串门!”
“好,慢点走。”
送走邻居,院子里安静下来。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隐去,几颗星子悄悄探出头来。
院中的花草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静谧,夜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清香。
叶莲坐回石桌旁,端起酒杯,对着礼琦轻轻一举。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落寞。
“敬夫人。”他说,声音轻柔。
礼琦看着他,心中微微一颤。
她太了解他了。
三年来,他极少提及过去,总是笑着,温和着,仿佛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他从未真正释怀。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问:“又想你父皇了?”
叶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扯了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没有说话。
先皇病逝时,他们刚到青溪镇安顿下来,消息传来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他没能守在榻前,没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叶莲放下酒杯,默默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猫。
礼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而耐心。
良久,叶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发紧,微微颤抖:
“我原先以为,小叔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名声在外,京城人人都夸赞他仁厚、贤德、堪当大任。我从小便敬佩他,仰慕他……”
他顿了顿,嗓音愈发沙哑。
“没想到,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礼琦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凌落,如今终于是得偿所愿,登上了他一心想要得到皇位。
两年前,酒馆里的闲谈,一字一句,叶莲都听在耳里。
马贵妃宫变,三皇子凌曜被诛,马府满门抄斩……还有那些他不愿去想的手足相残。
若非亲耳听到妻子所言,还有关于那场宫变的一切传闻。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众人面前温润亲和的小王叔,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
他的大哥凌曦,六哥凌晀……死的死,圈禁的圈禁。
想到自己的至亲手足,他柔软的心又蒙上一层悲怜。
礼琦垂眸,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
叶莲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蹙眉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今他是这世上最位高权重之人,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你可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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